颜时序一番挣扎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道:“左丞,属下昨日夜宿金河馆,早上离开时,在马褡上找到一封信,是星槎渡留下的。”
察事左丞睁开眼。
内侍接过信,递到左丞面前。
左丞展开密信阅读,内容是:
“我们知你丧失记忆,不记亲友,为苟全性命,投效察事厅是无奈之举。然往事如碑,情义如刻。师者待你如子,亲友倚你如山,过往种种,历历在目。颜公之后,岂可背弃亲友。
“阴差手下有一人被擒,名为周烈,望你能出手相助,营救此人。事成,星槎渡将送你前往长安,重新开始。你若同意,明日午时,带周烈来南市码头。”
这封密信,察事左丞看了足足半刻钟,反复观看、揣摩。
“你为何去金河馆?”察事左丞的第一个问题,与密信无关。
颜时序如实相告:“修真坊巡官阿宴,是属下的相好。属下近来升了官,志得意满,已在金河馆流连两日。”
周烈被抓之前,他就夜宿金河馆了。
察事左丞闻言,语气阴柔地“嗯”一声,目光在密信和颜时序之间打转,淡淡道:“为何要将此信交于我?”
颜时序挺胸抬头,振振有词:“属下对朝廷,对左丞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察事左丞淡淡道:“本官要听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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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时序表情略显尴尬,垂头道:
“风险太大,收益太低。我如今已是左丞麾下缉事,前途无量,何苦再去做贼。当初我入狱被抓,他们从未想过救我,如今见我得势,便打起了感情牌,让我搭上前程和性命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周烈?
“呵,我只是没了记忆,并不是变成了傻子。”
他满脸冷笑,说完,似乎是觉得心底阴暗暴露无疑,连忙找补道:
“星槎渡中有我过往的师者、亲友,他们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往后涉及到星槎渡之事,避嫌便是。”
察事左丞笑了一下,“你有此念,乃人之常情。不过……”
他目光灼灼凝视:“你既觉得不能不义,为何不隐下密信?难道不怕本官对星槎渡不利?”
颜时序纳头便拜:“卑职一身荣辱皆系于左丞,左丞疑我,我前途尽毁,左丞信我,我平步青云。左丞之恩,卑职无以为报,唯有献上一颗赤诚,事事坦白。星槎渡弃我如敝履,只有左丞视我为栋梁,提拔我、重用我。此等恩情,当以命相报。”
说到最后,他眼眶都红了。
左丞有没有被感动不知道,他自己是被感动了。
李希声曾经和他说过,堂下缉事的生死荣辱皆系于左丞,是亲信中的亲信,心腹中的心腹。
因此,在左丞眼中,堂下缉事的首要素养,不是能力,而是忠心,死心塌地那种。
展示个人能力,最多让左丞欣赏,展示忠心,才能让左丞心悦。
灵犬截杀事件后,虽然他把目标转向城防军,但城防军迟迟没有锁定目标,而两位堂下缉事和杨判官,都是资历深厚的老人,天然有信任优势。
虽然左丞没有明说,但颜时序很清楚,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可信任程度,已经大打折扣。
此时补上,合情合理,一举两得。
察事左丞寡淡的脸庞,终于露出满意笑容:“本官没有看错你,成大事者,就得知轻重,晓利害。当然,还得有一颗忠心。”
颜时序也欣喜起来,“愿为左丞赴汤蹈火,属下先去做事了。”
他起身欲走。
“等等!”察事左丞不紧不慢地喊住他,笑道:“既然老东家找你,你若不做出回应,未免有失礼数。”
颜时序一脸茫然:“左丞的意思是?”
察事左丞眯起眼:“本官要你引蛇入洞,抓住阴差。”
果然,星槎渡和察事厅是天生的敌人,只要涉及星槎渡,左丞一定上钩!颜时序大惊失色:“不可!星槎渡狡诈如狐,虽在信中向我求助,但未必真会信我,他们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左丞,不可冒险啊。”
察事左丞皱了皱眉:“怎么,不舍得?”
我这不是得先提前走位吗!颜时序低头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察事左丞看向一旁的内侍:“去,把杨判官、陈判官喊来。”
一刻钟不到,陈、杨两位判官齐至。
看完密信后,杨判官立刻皱起眉头,审视颜时序几眼,斟酌道:“若密信内容为真,可以一试,哪怕抓不住阴差,察事厅也不亏。”
反正被记恨的是颜时序。
穿着相对普通,如同寻常书吏的陈判官沉吟几秒,道:“星槎渡不会轻易上当,需从长计议。”
两位判官,一个极尽奢华,一个低调内敛。
察事左丞道:“这正是本官唤你二人的原因,你们有何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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