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洗完衣服,刚擦完手,就听见院子里女儿细声细气的说话声。
她推门出去,见小姑娘怀里抱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她疑惑地问道:“柚柚,这哪来的?”
“妈妈,有个穿大衣的漂亮阿姨给我的。”女儿苏柚仰着脸,把袋子往上托了托,
“她说让我拿给你。”
王芳接过来看了一眼。
一袋是崭新的玩具,一袋是没拆吊牌的童装,男孩女孩都有。
她意识到什么,连忙出门去,望向巷口。
石板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王芳把袋子拿进屋里,翻了翻,童装底下压着个信封。
拆开看,是张银行卡,叠着张纸条,写了密码,末尾一行字:密码是你的生日,妈对不起你。
王芳拿着纸条,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她回头对女儿说:“那不是阿姨,是你奶奶,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她推着我往门里走,看着我进门才走的。”苏柚歪头想了想,
“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了。”
王芳把女儿揽进怀里,她知道是谁。
苏杰跟她提过,他妈回来了。
她也知道苏杰那天骑车带她去了公墓,回来以后就在门口闷头抽了好几根烟,她问了两句,他只说“以后不会来了”。
可人没走干净,到底还是留了东西。
她叹了口气,把银行卡塞回信封,叠好收进抽屉,打算等苏杰回来再说。
天擦黑的时候,镇上的老字号餐饮店还在忙。
这家餐饮店本帮菜做得地道,哪怕过了年关,生意依旧红火。
后厨蒸汽裹着油烟,漫得人睁不开眼。
水槽里摞着老高的碗盘,油污混着泡沫漫出来,苏杰的胳膊泡在水里,一下一下蹭着碗沿。
过年期间,工地放假了,他闲不下来,就跑来这里打零工。
旁边几个同事在闲聊,有人抱怨今天的盘子特别油,有人说过年加班老板该加工资的,他偶尔应两句,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埋着头干活。
厨房里烟雾缭绕,洗碗池边唯一的一扇小窗对着后巷,他每次抬头都只能看见墙上那盏昏黄的壁灯。。
赵玉梅就站在巷口拐角。
她换了双平底鞋,脚后跟磨破的地方贴了两张创可贴,边角已经翘了起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顾不上拢。
灶上的蒸汽一阵一阵从窗缝涌出来,隔着白雾,她只能勉强看见儿子弓着背洗碗的轮廓,埋着头,肩膀一动一动的。
她心疼儿子过年还要干活,想叫他一声,想说“阿杰,你出来一下,别干了,妈有话跟你说”。
可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她就那么站着,看蒸汽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直到旁边卖烧饼的大婶收摊,铁皮盖子哐当一声响,她才猛地回神,腿早就站麻了。
她舍不得走,但也知道该走了。
她的儿子已经结了婚,有了两个孩子,用不着她这个抛下他们十三年的妈来指手画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攒下来的钱都给他,再把玩具和衣服塞给那个不认识奶奶的小孙女,然后走远一点,不再打扰。
她最后往那扇冒蒸汽的小窗望了一眼,转身拐出巷子,没有再回头。
苏杰像是感知到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小窗,可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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