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加冕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
楚河感受着那与天地万水融为一体的玄妙感觉，心境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满足之中。
然而，天道雷劫，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就在楚河以为第四重雷劫会是更加强大的有形雷霆时，周围的景象，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漆黑的劫云，那翻涌的海面，那巍峨的东海神宫……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镜子般，轰然破碎！
楚河发现自己，不再站在东海神宫之巅，而是置身于一片熟悉的、浑浊的、充满了血腥味的水域之中——临江！
他低头看去，看到的，不再是那威武雄壮的百丈蛟躯，而是一条……只有筷子长短、通体黝黑、身上还带着几道被同类撕咬出的伤口的——小水蛇！
弱小、卑微、朝不保夕……那是他刚刚开启灵智时，最真实的写照。
“楚河……你忘了你是怎么爬起来的吗？”
“你忘了那些被你吞噬的同类了吗？”
“你忘了那些因为你而死的生灵了吗？”
无数道充满了怨毒、嘲讽、质问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声音，有的来自他曾经吞噬过的对手，有的来自那些因为他而间接死亡的生灵，有的……甚至来自他自己内心深处，那被他刻意遗忘的、最原始的恐惧与软弱！
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自己为了抢夺一块腐肉，与一条比他大上数倍的水蛇，殊死搏斗，最终虽然获胜，却也遍体鳞伤；
他看到自己为了躲避一只水鸟的捕杀，狼狈地钻入淤泥之中，屏住呼吸，瑟瑟发抖；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吞噬同类时，那带着血腥味的、温热的血肉，滑入喉咙的感觉；
他看到那些因为他与海妖的大战，而被波及、淹没的沿岸村庄，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无辜人类的尸体……
这些画面，有的是他亲身经历的过往，有的则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最想抹去的记忆！
它们被天道意志，以最真实、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的面前，试图勾起他的愧疚、他的恐惧、他的自我怀疑，从而瓦解他那刚刚凝聚的神魂，摧毁他那圆满的道心！
幻境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楚河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从一条弱小水蛇，一步步成长为江海至尊的、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道路。
那些被他击败的敌人，那些因他而死去的生灵，那些他曾经做出的、艰难而冷酷的选择……一幕幕，一遍遍，如同钝刀子割肉般，反复折磨着他的心神。
换成任何一位心智稍有不坚的强者，面对如此真实、如此残酷的心魔幻境，恐怕早已心神失守，道心崩塌，甚至可能被那些幻象所迷惑，做出自残或者自爆的愚蠢举动。
然而，楚河，却始终如同一尊雕像般，静静地“站”在那幻境之中，看着那些画面闪过，听着那些声音喧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琉璃金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如同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良久，当那最后一道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声音，也渐渐消散在幻境中时，楚河，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是，本座是从微末中崛起，一路走来，脚下确实沾满了鲜血。”
“那又如何？”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本座若不吞噬它们，它们便会吞噬本座。本座若不击败那些敌人，那些敌人便会将本座挫骨扬灰。”
“本座守护华夏水域，护佑亿万黎民，此为大道。在此过程中，或有牺牲，或有伤亡，此乃天数，亦是劫数。本座问心无愧！”
“至于那些因本座而死的生灵……本座会记住它们。但本座，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因为——本座肩负的，是更重要的使命！”
随着楚河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那双琉璃金色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如同烈日般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周围的幻境，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崩塌！
楚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东海神宫之巅。天空中的劫云，依旧在翻滚。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深邃、更加——无懈可击！
第四重雷劫，心魔劫，勘破虚妄，成功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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