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站在太医院正堂的门口，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医官。
他们不少人身上还带着药草和艾灸的气味，衣袍上沾着炮制药材时留下的碎屑，如今看着长案上的不知名物件，不时拿眼神求助地望向他，面上透着同样的紧张与凝重。
外头的雨还在下，砸在屋顶瓦片上，汇成一道道水线从檐角倾泻下来，在地上凿出一个个浅浅的水窝。水窝满了，又漫开去，把院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泛着一层冷硬的光。
水声哗哗，倒像是天穹裂了道口子，把整条河都往下倒一般。屋里的人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音，否则声音便要被那雨声吞了去。
林烨干脆拿出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便点开一个浏览器，找了个防护服的穿戴教学视频，把声音亮度调到最高，给医官们播放起来。
自从用修改器改造了手机之后，手机哪怕到了大焰，也是能正常使用的。信号满格，网络通畅，电量永远充足，内存似乎也无穷无尽。
画面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在昏黄的烛火中劈开一块清冽的天地，几个离得近的医官被那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齐齐往后仰了仰身子。
有人甚至下意识抬起袖子挡在眼前，喉咙里滚出半声低低的惊呼，呼到一半反应过来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余喉结上下滚了滚。
待看清画面里的内容，所有人纷纷凑了回来，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恨不得黏到那小盒子上去。
站在后面的踮起了脚尖，前面的半蹲着身子，两手撑在膝盖上，脑袋还不忘往前探。
有人被后头的人一挤，踉跄了半步，也没顾上回头，只用手肘往后顶了顶，嘴里含糊地“啧”了一声，眼睛始终不离屏幕。
但最后面的怎么踮脚也还是看不见，只能看见前面人后脑勺和肩头之间漏出的那点碎光，尝试半晌无果后没了办法，只能在原地焦急地跺着脚，等前面的同僚们学会了再教给他们。
几个医官曾经在天幕上见过林大人用这种小盒子，但基本上距离都很远，能看见光亮，却看不清细节。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无不啧啧惊奇。
手机屏幕的冷白光亮映在他们脸上，将每个人惊异的神情照得分明。又照得人脸泛白，平日里红润的面庞透着几分不真实的瓷器似的光泽。
眼瞳里也各映出一块小小的亮屏，亮屏里又携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层层叠叠，仿佛那盒子里的世界也从他们眼睛里长了出来。
这小盒子就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可里头的画面清清楚楚，连那人指尖捏住拉链的细节都纤毫毕现，还有指关节上的纹路、拉链齿咬合时的轻颤……一样样映入眼帘，无比清晰。
里面的人还在不停动作着，同时还有声音传出，吐字字正腔圆，像是就站在他们面前说话一般。
这小盒子，竟然还能教人穿衣裳！
“这……这里头的人，是真人还是……”有人低低问了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旁边认真观看的人“嘘”了一声，后半句断在了喉咙里，便也不再言语，自己也全神贯注看了起来。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下手机里传出的讲解声，以及屋外哗哗不绝的雨幕声。两种声音搅在一起，却是一个清晰一个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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