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烛火悠悠地燃着,偶有风从门外灌进来,火苗便会齐齐一斜,一屋的影子都跟着晃荡,宛如整个屋子都轻轻打了个颤。
角落的药炉上还坐着一只粗陶药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带着苦涩的水汽一团团地扑向房梁。水汽在横梁下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要把头顶那片木梁也浸透药汁。
几个医官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有的手里捏着毛笔,有的捧着药碾子,有的正从药柜上取药,一只手还伸在半空。就这样停住了动作,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神色里混合着敬畏与好奇。
林烨的目光在那些医书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落在身前院正的脸上,缓缓开口:“眼下大焰水患严重。需要太医随我去救灾,你去统计一下愿意去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全凭自愿,不强求。”
院正愣了一瞬,随即连忙点头,转身就去张罗。
他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靴底擦着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一边走一边低声吩咐身旁的医官去各屋叫人。声音里压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不多时,当值的医官便陆陆续续被召集过来。
有从药房里小跑出来的,手里还捏着刚称好的药材,几片碎叶子从指缝里漏下来,在身后落了一路。
有从后堂赶来的,袖口上还沾着研磨药材时溅出的粉末,白白的一片,像在袖口落了一层霜。
还有从耳房里钻出来的,脑门上带着午睡压出的红印,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皮。
几十号人站在一处,原本还算宽敞的前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起来。衣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压低了嗓子的议论。
有人小声询问身旁同僚发生了何事,有人探头朝林烨这边看上一眼,又飞快地缩回脑袋。
等人都到齐了,院正开口说明林烨等人的来意。一听说要去救灾,这些年轻的医官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恨不能立刻拎上药箱就走。
他们可不是军营里那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听见水灾就跟疫病划了等号。
水灾初期,一般是不会爆发疫病的。真正致命的往往是溺亡、受伤、寒冷和饥饿,只要处置得当,许多人都能活下来。
而且他们基本都看过林烨先前给的医学神书,里头的种种奇技妙法,像是消毒包扎、固定夹板、引流清创、草药炮制的新方、疫病防控的门道……
还有那新奇的针法、奇特的药剂配方、闻所未闻的救治手段,让他们无不叹为观止,细心研读之后更是心痒难耐,恨不得每一种都试上一试。
如今现成的实践机会摆在眼前,谁愿意错过?
一时间,前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我去”“卑职愿往”“算我一个”的声音。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满是急切,生怕自己名字没被报上去。
有人甚至往前挤了半步,举起手来在人群里晃了两晃,又觉得失态,脸色涨红,忙不迭缩回手。
几位年长的医官虽不似年轻人那般着急,却也带着几分激动地报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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