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彪见有人应和,胆子更大了些。
议论这种大人物,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从未被理会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股子劲儿从胸口往上涌,涨得他连呼吸都粗了几分,嘴角不由得咧开了,露出半截被烟熏黄的牙齿,在皱巴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滑过那道咧开的嘴角,他也不擦,只偏过头,往人群里又凑近了些。
脚下的泥地已经吸饱了水,靴底陷下去时发出“咕叽”一声,带出一小团黄浆。
“你们瞅瞅那些站出去的,一个个把那林烨当神仙供着。我就不信了,他林烨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能凭空把河堤堵上?”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也大了几分,旁边几个没出列的士兵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混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畅快,像是要把连日来憋在心里的恐惧和憋闷都借着这几声笑发泄出来。
右侧耳目灵敏的赵铁柱第一时间便听到了这边的笑声。
他原本半跪在队列前,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沿成串地往下淌,在鼻尖前挂成一道小帘子。
但听到那笑声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脊背就绷紧了,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猛地转了半个身子,湿透的甲胄随着动作“哗”地一响,雨珠从甲片缝里甩出来,溅在空中,有几滴打在旁边士兵的护腕上,又顺着铁面滑下去。
冰冷的视线刮骨刀一般扫过刘大彪全身。
刘大彪被看得心里一虚。
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刘大彪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后脖颈一阵发麻,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忍住转头避开那道令他如芒刺背的视线。
刚刚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冰面上,连躲都没处躲。
但很快又梗起脖子,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角撇了撇,视线飘向别处,像是刚才那一下回避完全不存在一样。
雨越下越大了。
远处的天空翻涌着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被人不停搅动的一锅浓粥。厚重的云块彼此挤压着、翻卷着,偶尔裂开一道缝,透出更深处那种发青的黑。
远处城墙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灰暗里的巨兽,把整个校场都圈进了它的注视范围里。
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到校场边上的旗杆顶,雨水整片整片地倾倒下来,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连成一片。
校场上的泥沙地已经被泡得发软,踩一脚就是一个凹坑,坑里很快又积满黄褐色的泥水。
四周的松木栅栏被雨水浸得发黑,木纹里渗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远处几顶营帐的门帘被风卷起来,在雨里无力地扑腾着。兵器架上的长枪横七竖八地架着,枪尖在昏暗天光下泛着一层冷而钝的亮光。
西角堆放的几只箭靶被雨淋得塌了半边,草靶散开,一圈圈浸在水里,像几朵泡烂了的褐色大花。
排水沟早就漫了,浑浊的水流从营帐后面横冲直撞地涌出来,把碎草叶和烂布条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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