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彻底疯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陷入一种奇妙的氛围,那么现在,就是堕入了一场盛大的癫狂。
城主府,俨然成了一个高档的养猪场。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供奉们,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躺在地上,睡得口水横流,鼾声如雷。
林啸天和张三这两个家伙,更是重量级。
他们俩不知从哪儿拱出来一个破烂的食槽,正脑袋挨着脑袋,为了食槽里根本不存在的食物,哼哼唧唧地互相推搡。
那股认真劲儿,仿佛慢了一步,就会错过无上珍馐。
“哼哼!”(你过去点!)
“哼唧!”(你才过去点!)
他们甚至用这种古怪的语言,进行着有效的沟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城主李牧,正沉浸在泥潭里,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感觉自已的神魂,正在脱离肉体的束缚。
过往的一切,身为城主的责任,身为强者的骄傲,身为父亲的慈爱,都在这泥水的包裹中,一点点地被剥离,被放下。
他不再是李牧。
他就是一头猪。
一头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只知道吃和睡的猪。
这种状态,玄之又玄。
他那道劫境的瓶颈,在这份极致的“放下”之中,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
城主府外,情况同样离谱。
东城学府。
那位刚刚参悟了“破而后立”的老夫子,正在给座下最得意的几个弟子讲经。
“……故而,所谓大道,便是要敢于打破自身的桎梏,将过往的一切,都视作……”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挺直的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双手撑在了讲台之上。
“夫子?”一个弟子小声问道。
“哼唧……哼唧……”
老夫子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他晃了晃脑袋,仿佛想把什么东西甩出去,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根本无法抗拒。
在所有弟子惊恐的注视下,老夫子用他的鼻子,开始拱起了面前那张名贵的紫檀木讲桌。
一下,又一下。
充满了节奏感。
“夫子他……这是何意?”
“莫非……这也是‘破’的一种?”一个弟子迟疑地说道,“打破为人师表的‘相’,回归求知的本源?”
“嘶——有道理啊!”
“夫子这是在用身体力行,告诉我们何为真正的‘破’!”
“我悟了!”
“我也悟了!”
“噗通!”
“噗通!”
满堂的儒生,有一个算一个,纷纷趴在了地上,开始用脑袋拱起了自已的书桌。
一时间,学堂里,书声不再,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哼唧”声和“咚咚”的撞击声。
西城,勾栏瓦肆。
盲眼老者拉完了那曲超凡脱俗的《二泉映月》,正准备收摊。
一股难以言喻的懒惰感,席卷全身。
他靠着墙角,缓缓坐下,二胡都懒得收,就那么扔在了一边。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困啊。
他打了个哈欠,就这么当街睡了过去。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觉得奇怪,反而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看,不愧是大师!”
“随心所欲,不滞于物,这才是真正的大自在!”
“大师这是在感悟‘眠之道’啊!”
……
云中城的这一切,都被一个刚刚进城的人,尽收眼底。
他叫王二麻子,是隔壁“黑石城”城主派来的信使,为了一批矿石的交接而来。
他刚一进城门,就觉得不对劲。
守城的卫兵,一个个靠着墙根,睡得正香,嘴里还发出猪一样的呼噜声。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云中城的军纪这么涣散吗”,也没太在意,继续往里走。
然后,他就看到了大街上,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修士,正撅着屁股,用后背在墙上使劲地蹭。
那满足的表情,就好像……猪在蹭痒。
王二麻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已看错了。
他再往前走,看到一个包子铺。
老板和客人,没有用银钱交易,而是互相“哼哼”了几声,然后老板就心满意足地递过去两个大肉包。
那个客人接过包子,并没有吃,而是扔在地上,用鼻子拱来拱去,玩得不亦乐乎。
王二麻子腿有点软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集体中邪了?还是说,云中城流行着某种他不知道的,神秘的……行为艺术?
他怀着无边的恐惧和困惑,一路挪到了城主府的门口。
当他看到城主府的牌匾下,两个护卫正把脑袋埋在泔水桶里抢食时。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妖……有妖怪啊!”
王二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就往城外跑。
这云中城,没一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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