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很大。
从冷玉宫到举行寿宴的太和殿，要穿过三座宫门，走过两条长长的宫道。
司云就这么走着。
一个人。
十六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走在皇宫的主道上。
沿途的太监、宫女、巡逻的禁卫，凡是看见他的人，都像是白天见了鬼。
先是呆滞，然后是揉眼睛，最后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好俊的公子。”一个新来的小宫女没见过他。
旁边的老太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听见。
“不要命了！那是九殿下！”
“九殿下？那个被关在冷玉宫的……”
“除了他还有谁。我的天，他怎么出来了。”
“他身上穿的是什么？好漂亮，还会发光……”
“闭嘴！那料子……是瀚海云光锦！前几天内务府闹翻了天，就是为了这匹布！”
“他抢了皇后娘娘的东西？”
“小声点！你想死啊！”
这些声音，司云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
十六年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前方，一座华丽的偏殿门口，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正聚在一起说笑。
他们是皇室的旁支，一些郡王、县主之流，正准备结伴去太和殿。
司云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笑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站住。”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摇着扇子，拦住了去路。
他是安乐郡王，皇后的远房侄子，平日里跟在司启屁股后面，最是狗仗人势。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九弟。”安乐郡王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司云。“十六年不见，九弟这身子骨，看着还挺硬朗嘛。”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你的骨气一样硬。”
他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司云停下脚步。
他没看那个安乐郡王，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一株用来装饰的铁树。
那铁树，长得不怎么好，叶子都有些发黄。
“本宫的骨气，就不劳郡王操心了。”司云开口了，声音很平淡。“不过郡王的牙口，倒是该修一修了。”
“你说什么？”安乐郡王脸色一沉，觉得被冒犯了。
他刚要发作。
“啊！”
一声惨叫。
不是他。
是他身后，一个笑得最欢的县主。
那株半死不活的铁树，一根尖锐如针的叶子，毫无征兆地弹射而出，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嘴里。
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株铁树，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司云。
风，吹过。
安乐郡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司云从他身边走过，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他的背影走远，那群人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救那个满嘴是血的县主。
太和殿。
金碧辉煌，仙乐阵阵。
大熙王朝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汇聚于此。
文武百官，宗室皇亲，按照品级，分坐两侧。
太子司启，坐在最靠近龙椅的位置，春风得意。
他身边的皇后，凤仪万千，只是脸色有些冷。
他们在等。
等那个废物，自取其辱。
殿门口，负责唱喏的太监，扯着嗓子，高声喊着一个个显赫的名字。
“镇国公到——”
“冠军侯到——”
“三皇子，五皇子到——”
殿内的气氛，热烈而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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