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小吃街，主打一个人山人海。
江轩刚把车停好，抬头一看，差点以为全城的人都收到了同一条通知：今天不许在家做饭，统一来这里排队。
“啊哦，今天人好多。”
夏晴站在街口，手里还捏着头盔，望着前方缓慢蠕动的人群，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
“周六，正常。”
江轩接过她的头盔挂到车上，随后十分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夏晴垂眸看了一眼：“干嘛？”
“怕你走丢。”
“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
“说不准。”江轩认真分析，“万一哪个子摊把你香迷糊了，直接跟老板回家怎么办？”
夏晴没忍住笑了一声，反手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那你抓紧点。”
“遵命。”
“快走快走，我要先吃烤冷面。”
她拽着江轩钻进人群，目标明确，脚步坚定，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挡我者饿。
江轩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慢点，烤冷面不会跑。”
抵达摊位后，夏晴熟练地点了一份加蛋、加肠、加辣条的豪华版本。
“那再来两根烤肠？”
“可以。”夏晴点头，“江公子今天预算多少？”
“没有预算，随便吃。”
“真的？”
“今天我请客。”
夏晴眼睛顿时弯了起来，把烤肠举到身前，摆出一副即将奔赴战场的架势。
“好，既然江公子开了金口，那本姑娘就不客气了。”
“你准备怎么不客气？”
“吃哭你。”
江轩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就凭你？”
“你这是什么眼神？”
“尊敬。”
“我从里面看出了轻蔑。”
“错觉。”
几分钟后，夏晴左手烤冷面，右手烤肠，嘴里还在催他找下一家。
江轩跟在她旁边，负责牵手、付钱、递纸巾，以及防止她端着烤冷面撞进别人怀里。
走到长沙臭豆腐摊前，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夏晴咬着烤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吃这个？”
“倒也没有非常想。”
江轩嘴上说得克制，眼睛倒是很诚实，已经把锅里那几块臭豆腐从头到尾检阅了一遍。
夏晴扑哧一笑：“想吃就吃呗，我还能不让你吃？”
江轩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夏老师忘了上次说过什么？”
“我说什么了？”
夏晴一边嚼着烤肠，一边认真回忆。
江轩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
“你说，我以后再吃臭豆腐，就不给我吃唇膏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夏晴动作一顿，耳根迅速泛红。
她想起来了，上次江轩吃完臭豆腐，嘴里除了那股特殊的香味，还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蒜味。
偏偏这家伙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敢凑过来亲她。
当时她差点连人带嘴一起退货：“那你吃完好好刷牙不就行了。”
“哦。”
江轩立刻直起身，朝摊主招手。
“老板，中份，多放点汤。”
他说完才低头看她，眉梢轻轻扬起：“所以夏老师的意思是，刷完牙就可以继续吃唇膏？”
“……”
好家伙，在这儿等她呢。
夏晴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低头继续吃东西。
这根木头以前不开窍的时候，敲一下都不一定有反应。
现在开了窍，简直缺德带冒烟。
“老板再多放点蒜！”
夏晴立刻掐了掐他的手：“你还多放蒜？”
“味道足。”
“那你今晚离我两米远。”
“哦，叔，蒜不要了。”
“噗~”夫妻俩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板很快装好臭豆腐。
江轩接过纸碗，先用竹签戳起一块，吹了吹，递到夏晴唇边。
“尝尝。”
“你不是自己想吃吗？”
“第一块给领导。”
夏晴看了他一眼，张嘴咬走。
外壳酥脆，汤汁香辣，她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好吃。”
“领导满意就行。”
江轩又戳起一块，结果夏晴脑袋一伸，再次咬走。
江轩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竹签：“你不是嫌弃吗？”
“我嫌弃的是你的嘴，又不是臭豆腐。”
“那它进了我的嘴以后……”
“闭嘴。”
“好的领导。”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吃，直到夏晴被辣得轻轻吸气，江轩才指了指前面的饮品店。
“买杯果茶？”
“嗯嗯嗯。”
夏晴立刻点头，乖巧得仿佛刚才差点把整碗臭豆腐吃完的人不是她。
两人在饮品店外排队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我说，你这不吃那不吃的，来小吃街干嘛？”
这声音有点耳熟，江轩转头看去，表情顿时卡住，女生他认识，而女生旁边站着的男生，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辣出了幻觉。
夏晴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她顺着江轩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不远处，陈胜男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曹星则安静地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没开封的糖炒栗子。
沉默几秒后，他平静地开口：
“不是你要来的吗？”
“……”
陈胜男当场被问住。
她抬手指着曹星，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愣是没组织出一句有杀伤力的话，只能气得跺了跺脚。
曹星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真诚的困惑。
“你鞋里进东西了？”
“没有。”
“那你跺脚干什么？”
“我乐意！”
“哦。”
“卧槽。”江轩压低声音：“我没看错吧？曹星？”
“好像真是他。”夏晴也放轻声音：“旁边那个女生是二班的？”
“陈胜男，高一的时候坐我前面。”
江轩盯着二人看了几秒，八卦之魂当场熊熊燃烧。
“不是，他俩什么情况？谈上了？”
“你小点声。”
“这还怎么小声？这可是年度重磅新闻。”
曹星不必多说，圣子，稳居年级第一，还是最有希望冲击市状元的种子选手。
至于陈胜男，如果说曹星是圣子，她就是圣女，理科班女生里公认的第一。
严格来说，别说女生，全年级绝大多数男生在她面前也只能自觉让开排行榜。
胜男，胜男。
她爸妈起名字的时候，大概顺手给她写好了人生目标。
可惜她遇到了曹星。
同样是清北分数段，曹星却总能压她十几分。
不能说陈胜男不强，只能说曹星这家伙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太畜生了。
江轩眯起眼睛。
这两位居然一起逛小吃街？
要是何老魔知道了…估计血压直接爆了吧？
他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肯定不是自己还在二班的时候。
那会儿两个人除了发试卷，几乎没什么交流。
这么一想，江轩第一次对自己被踢出火箭班感到惋惜。
不是遗憾没能继续接受知识的熏陶，主要是错过了第一现场。
“江轩？”曹星也注意到了他，抬手打了声招呼，“夏晴也在。”
“你好。”夏晴礼貌回应。
陈胜男转头看过来，目光往下一落，正好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她的眉梢缓缓扬起：“哦——”。
江轩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陈大佬，你哦什么？”
“原来你们真在谈啊？”陈胜男笑道：“之前听宿舍里的人八卦，我还以为她们乱传呢。”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江轩目光在她和曹星之间转了一圈，嘴角一挑。
“你们不也是？”
“谁和他谈了？”
“谁和她谈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语速、音量甚至停顿都高度一致。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胜男率先移开目光，抬手把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脸颊悄悄红了一层。
曹星则依旧一脸平静。
江轩和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咳，那你们这是……”
江轩没继续追问，免得把人逼急了，只是朝两人之间示意了一下。
曹星面无表情：“跟她打赌输了，请她吃东西。”
“打赌？”
“嗯。”
“赌什么？”
“赌这次联考能不能考第一。”曹星说，“我没考第一，就请她吃东西；我考了第一，她请我。”
江轩沉默了，夏晴也沉默了。
对普通学生来说，联考第一属于梦里都不敢稳定刷新的隐藏成就，但是对曹星而言，不过是日常签到。
这就是学神的娱乐活动吗？
学神打赌，拿联考第一当启动条件。
听着就让人想举报他们破坏教育生态平衡。
“我记得你这次是联考第二？”
江轩摸了摸下巴：“陈大佬运气不错啊。百年难遇的机会都被你逮到了，不得狠狠宰他一顿？”
陈胜男唇角压不住地扬了扬。
还没等她开口，曹星便平静地补充：
“没压力。”
“什么没压力？”
“我故意少做了一道选择题。”
“……”
“那个叫庄寒的只比我高一分。”曹星继续道，“感觉没什么挑战。”
“……”
江轩盯着他，夏晴也盯着他。
谢谢，装到了，而且装得毫无痕迹，浑然天成。
真正的高手从不刻意炫耀，他们只会平静地陈述事实，然后让旁边的人自行破防。
陈胜男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你少做了一道选择题？”
“嗯。”曹星点头，神情坦荡，“我想看看庄寒大概是什么水平。”
陈胜男闭了闭眼，拳头硬了。
江轩深吸一口气，决定带着夏晴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不过走之前，不点一把火又实在对不起这场偶遇。
“也不一定是在试探庄寒。”江轩慢悠悠地开口。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他接过店员递来的果茶，插好吸管递给夏晴，这才一本正经地分析：“反正考第一要出来吃东西，不考第一也要出来吃东西。既然结果都一样，那还不如故意输一次，顺便当个绅士。”
陈胜男的脸一下红了。
曹星愣住：“我没有这么想。”
“谁知道呢。”
江轩摆摆手，拉着夏晴转身就走。
反正曹星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已经开始多想了。
“我真没这么想。”身后，曹星又认真解释了一遍。
“嗯。”陈胜男低头捋了捋头发，声音忽然轻了许多。
曹星看着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平时的陈胜男说话干脆，做题利落，抢第一时更是半步不让。
此刻她微微低着头，耳尖发红，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像……还挺可爱。
等等，问题不在这里。
曹星回过神，转头想找江轩继续解释，却发现那两个人早就跑没影了。
“哈哈哈哈……”
小吃街外，江轩和夏晴一人捧着一杯果茶，笑得停不下来。
“你跑那么快干嘛？”夏晴问。
“再不跑，曹星就该拉着我探讨人生了。”江轩喝了一口果茶。
“你觉得他听懂你的意思了吗？”
“他懂个锤子。”江轩摇头，“脑子全用来做题了。”
“我也觉得他好迟钝。”
夏晴咬着吸管，眼睛弯弯的：“比你以前还迟钝。这个赌约怎么看，都是陈胜男想约他出来吧？”
江轩脚步一停：“我以前很迟钝？”
“有一点。”
“只是一点？”
“好吧，很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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