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祖地的漫天杀伐之声,终于彻底沉寂。
持续数日的天地大战,席卷八荒、撼动古今的七族叛乱,在此刻画上了看似圆满的句号。
天穹之上,滚滚黑云缓缓散尽,撕裂天地的恐怖雷霆彻底敛去威势,曾经崩碎的星河道纹、断裂的地脉山川,都在太初本源之力的滋养下缓慢修复。
漫山遍野的残戈断甲、破碎道骨、陨落大能的残余血痕,尽数被天地清风拂去。
那股笼罩世间、压得亿万修士喘不过气的末日肃杀,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安宁与平和。
域外两大神魔关因、乔楚早已踏碎虚空,重归天外神魔关,没有在这片下界天地多做片刻停留。
可他们亲手撕开的那道天外时空裂隙,并未随之闭合。
依旧狰狞、依旧恐怖、高悬九天之上,如同苍天永不结痂的伤口,冷冷俯瞰着整座太初世界。
裂隙深处,是无人可知的浩瀚域外混沌,一股股阴冷、暴戾、不属于此方天地的陌生道韵,如同潺潺流水,顺着缝隙不断渗透、沉降,丝丝缕缕钻入山川大地、灵脉洞天、四海八荒的每一处角落。
寻常修士感知浅薄,只觉得战后天地灵气略显驳杂,并无太大异常。
可但凡踏足王座、超脱境界之上的大能,此刻全都心神紧绷,心底沉甸甸的,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姜天立身九霄云端,白衣猎猎,身姿挺拔如亘古神山。
他是如今姜氏宗族坐镇世间的最高掌权者,也是此战清扫残局、稳固天地的核心人物。
在他周身,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姜氏阵道修士凌空排布,层层叠叠的阵纹横贯长空,亿万金色道丝交织成网,死死箍住那道恐怖的虚空裂隙。
封天大阵、锁界大阵、镇域大阵,三重上古绝阵层层叠加、环环相扣,将裂隙周边的时空彻底锁死。
金光浩荡万丈,符文流转不息,道音轰鸣震彻云霄,硬生生将域外外泄的恐怖气息压制大半,杜绝了大范围的天道侵染。
饶是如此,一众阵道宗师的面色依旧难看至极,人人额角渗汗,本源消耗剧烈,眉宇间写满了深深的无力。
一名须发皆白、钻研阵道七十余万载的姜氏老牌阵尊,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踏空上前,对着姜天躬身禀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凝重:
“宗主,封界大阵已然全力运转,可收效甚微。”
“此裂隙并非普通虚空裂痕,乃是贯通域外神魔关的跨界通道,扎根此方世界的时空本源深处。”
“我们的阵法、道纹、天地规则,尽数属于太初位面体系,只能压制表层外泄,无法触及裂隙根本,更谈不上彻底封堵、湮灭通道。”
“简单来说,我们在用此方天地的法则,去修补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时空漏洞,本末倒置,治标不治本。”
这番话,直白且残酷。
一语点破了当前所有伪装的太平假象。
周边一众阵道修士闻言,皆是默然低头,无人反驳。
他们数日不眠不休,燃烧本源、透支寿元加固结界,拼尽全力将域外祸水挡在天外。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苟延残喘。
裂隙一日不彻底闭合,太初世界便永远悬着一把随时可能坠落的灭世屠刀。
姜天眸光沉沉,目光死死锁定天穹裂隙深处,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思虑与冷冽。
他历经万古沧桑,执掌姜氏权柄无数岁月,见过天地崩塌、见过族群覆灭、见过乱世浩劫,心态早已稳如磐石。
可面对这贯通天外的时空通道,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知道。”
姜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执掌苍生的绝对沉稳。
“无需强求彻底封堵。”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无限压缩裂隙口径,最大限度截断域外道韵与域外浊气的渗透速度,延缓天地被侵染的进程。”
“第二,全域布下天道监察阵,锁定所有域外气息外泄节点,一旦出现异常异动,瞬间全域示警。”
“第三,稳住局势,肃清内乱,整顿天地秩序。”
“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梳理完七族残留祸患,寻得老祖遗留的无上秘法,自有彻底根除裂隙之法。”
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在无解的死局之中,硬生生稳住了全局节奏。
一众阵道大能齐齐躬身领命,心神稍定,立刻回身传令,继续催动本源加固大阵,不敢有丝毫懈怠。
云端阵法轰鸣不止,金色道纹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天穹,将那道恐怖裂隙死死禁锢。
大地之上,更是一派肃杀规整的景象。
姜帝一身黑金战甲,铁甲寒光映山河,身后数万姜氏铁骑列阵四方,军容整肃、杀伐滔天,铁蹄踏过之处,万籁俱寂、叛乱尽消。
七族六大老祖尽数陨落、神魂俱灭,顶层战力彻底断层。
曾经依附七族、祸乱天地的各大附庸势力、叛党修士、域外走狗,失去了所有靠山与依仗,瞬间土崩瓦解、四散奔逃。
姜氏铁骑分兵八方,横扫四海秘境、绝地险域、山河死角。
但凡藏匿叛党者,一律镇压;但凡私藏七族至宝、勾结域外余孽者,一律清缴;但凡趁乱作乱、劫掠生灵者,一律诛杀。
短短一日时间,世间明面上的七族叛乱势力,被彻底清扫一空。
各州疆域、各大上古宗门、各方隐世族群,尽数遣使朝拜,递交降书、奉上宝礼、宣誓效忠姜氏正统。
历经浩劫的太初天地,迅速回归一统,乱象平息,山河复稳。
亿万黎民修士奔走相告,人人称颂姜氏功德,皆以为乱世终结、太平降临,从此岁月安稳、万世无灾。
普天同庆,四海升平。
可谁也不曾知晓,在这片看似安稳的天地之下,在世人目光永远无法触及的幽暗绝境之中,一场足以颠覆万古、覆灭乾坤的阴毒谋划,正在悄然酝酿。
南疆极北,万骨渊。
此地是太初世界公认的第一死地,渊深亿万里,直通地核幽暗之底。
终年不见天日,死气淤积万古,煞气浸透岩层,天道气息隔绝,天机推演失效。
寻常至尊踏入此地,都会被无尽死气侵蚀本源、磨损道基,稍有不慎便会陨落其中。
自古至今,无人踏足、无人探查、无人记录。
这里,正是七族传承数十万载,代代隐秘守护的终极后手,族群最后的火种禁地。
渊底最深处,一座漆黑冰冷的上古黑石祭坛静静悬浮在死寂虚空之中。
祭坛纹路古老晦涩,刻满域外符文与七族祖传秘纹,隔绝天道、屏蔽探查、隐匿气息,哪怕是姜太初亲临,短时间内也无法穿透层层幽暗,窥探此处隐秘。
此刻,祭坛四周,盘坐数十位气息衰败、苍老腐朽的黑衣老者。
他们个个白发垂肩、面皮枯槁、皱纹堆叠,看似风烛残年、寿元将尽,仿佛一阵清风便能吹灭其神魂灯火。
可若是有顶级大能在此,必然会心惊肉跳、骇然失色。
因为这数十位老者,每一位都是隐世超脱境的老怪物。
是七族历代刻意雪藏、从不现世、从不参与世间纷争的真正底蕴。
昔日征战乱世、争夺权柄、正面抗衡姜氏的六位老祖,不过是七族推到台前的棋子、挡枪的傀儡。
真正掌控七族核心命脉、执掌族群最高决策权的,正是眼前这群蛰伏万古、隐忍至极的隐世长老团。
当初七族举族叛乱、血祭天地、引域外神魔入世,六大老祖奔赴祖地死战。
这群老怪物便刻意留守渊底,按兵不动、冷眼旁观。
他们从不寄希望于正面一战定乾坤,始终留着最后退路、藏着最终底牌。
就是为了等待今日——六大老祖覆灭、台前势力崩盘、世人放松警惕、姜氏忙于收拾残局的绝佳时机。
死寂的渊底,最先响起一道嘶哑阴恻的笑声。
阎氏隐首缓缓抬首,浑浊的老眼里透出极致的阴冷与贪婪,笑声回荡幽暗深渊,透着无尽嘲讽: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六个执掌族权的蠢货,坐拥数十万载修为,活成了笑话。”
“自以为筹谋万全,自以为血祭可翻天、借神可覆世,偏偏狂妄自大、急功近利,执意正面硬撼姜氏正统。”
“最后落得个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的下场,白白葬送七族半壁底蕴,愚蠢,愚不可及!”
言语之间,毫无同族悲悯,只剩彻骨的冷漠与鄙夷。
在这群老怪物眼中,战死的六位老祖,不过是失败的弃子,死不足惜。
一旁孔氏隐世长老缓缓睁眼,眸光冷冽如冰,淡淡接话:
“他们终究格局太小,沉不住气。”
“妄图以下界亿万生灵为祭品,强行撬动域外大势,手段粗暴、动静太大,惊扰了神魔、激怒了姜氏,败局早已注定。”
“若按我们最初的隐忍谋划,徐徐图之、暗中侵蚀、慢慢借势,何至于落得全盘溃败?”
刀氏长老周身煞气隐隐浮动,目光穿透层层幽暗岩层,遥遥望向九天之上的虚空裂隙,声音低沉而狠厉:
“败了也好。”
“台前棋子尽数覆灭,世人视线彻底被蒙蔽,再无人记得我七族尚有隐世底蕴留存。”
“姜氏大胜之后必然松懈,整顿山河、安抚天下、休养生息,正是我们蛰伏蓄力、暗中布局的最好时机。”
话音落下,赢氏长老缓缓抚过身前古老石纹,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此战最大的收获,并非战乱消耗了姜氏战力。”
“而是——天外裂隙,得以长存。”
一句话,瞬间让全场所有老者心神一振,浑浊的眼眸齐齐亮起幽幽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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