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确没应,只朝队伍扬了扬手:进村,注意纪律,别吓着人。
大车一辆接一辆驶入村门。
阿石也在人群里,他肩上扛着一捆绳子,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些装满粮药的大车。
旁边的禾搀着她爹,那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都在抖。
阿石看了她一眼,低声:别急,等发药了,我带你爹先去看。
禾点点头,眼圈微红。
门口,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魔宗弟子,如今都垂着头,帮村民抬水搬药。
有人还在喊:排好队!药人人有份!
禾爹靠在一辆大车旁,接过一颗药,就着水吞下去。
药力化开得很快,他那张常年灰败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几分血色。
禾眼泪啪嗒掉下来,又赶紧用袖子擦掉。
阿石站在一旁,看了看那些忙前忙后的外门弟子,心里一时有些发空。
他原以为,来的会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可此刻,那些人却在一个个地给老人递药,给孩分粮。
像做梦一样。
今晚不走了。孙确站在队伍前头,扫了一眼天色,让乡亲们缓一宿,明早再上路。
明早再走!都别急!领完药的先回去歇着!
一个百夫长扯着嗓子传令,又让那些外门弟子去挨家挨户检查,看有没有走不动的。
村民们一个个如梦初醒,有人还站在门口发愣,有人已经跑回家去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
阿石搀扶着禾爹,跟在禾身后,慢慢往他们那间土坯房走。
石头哥……禾抱着一个包袱,声音又低又软,我们真的要走了?
走。阿石低声,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那一夜,丁七十三号血巢第一次没有准时熄灯。
到处都有人在走动,有孩子在哭,有大人在低声商量,也有外门弟子坐在墙根下,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声讲着梦魇位面的事。
阿石没怎么睡,他坐在自家门口,盯着那根被他练得发亮的木棍,直到天边泛起灰白。
第二天清晨,大车重新套上索,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有人还在喊:排好队!都跟上!别掉队!
阿石回头,朝禾伸出手:我背你爹走一段。
禾抬头看他,眼睛又红了,却重重点了点头。
丁七十三号血巢的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跟上了那支朝传送门走去的队伍。
……
队伍越往西走,人越多。
从最开始的四百多人,到半个月后,已经浩浩荡荡一大片了。
一辆辆大车排成长龙,车上挤着走不动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
两侧则全是拖家带口的村民,有的背着铺盖,有的抱着鸡崽,还有的扛着几件连自己都不清用处的东西。
队伍最前方,孙确步行带路,几个百夫长分列左右,归顺的外门弟子们散在队伍两边,像牧羊一样把这条长龙往前赶。
孙确走得不快,却一直在观察。
这是领主交给他们这些护送将领的任务,记下沿途一些品行不错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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