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进从自已六年,平日弹章锋芒毕露,抬“寇阁老”三字时理直气壮,若仗主威之犬。
可姚振人至值房时,罗文进何为?
他呼冤,也抬自已的名声,可他并未拼命。
真被诬者,必拼命。
罗文进,堂堂御史,最知“铁证”二字的重要。
他自已若清白,当场当掀案,闹至御前,闹至满朝皆知。
可是他没有怎么做。
当即冠被摘,即随之去。
这种情况,非冤屈之状,乃心虚之状。
再想一想太子那道令:都察院自查、三司会勘、监国之令、程序齐全。
太子虽少,亦不于无凭无据之时,抓一御史,是自以柄授清流。
姚振为总宪二十年,比谁都惜羽毛。
他既然肯领衔自查,则证据,真在其手。
三日定案,非案急,必然是证据,早齐。
......
寇元虽然是个只能看三寸的鹌鹑,可如果局势明显,他也不是应该傻子。
当年魏逆生一粮疏案下,局势明了的情况下,他寇辅安并不愚蠢。
如今,局势明明白白摆在面前。
罗文进,真收钱了。
那个“石记”,也真存在。
而他寇元,为门下所蒙,六年。
那么,邹默呢?
邹默今日来,句句替他分忧,句句递刀。
可邹默知道“石记”么?
邹默若知道,为何今日才来?
邹默若不知道,那他方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思虑至此,寇元突然抬眸目视邹默。
“邹侍郎。”
“寇阁....”
“老夫问你一言。”寇元打断他道:“罗文进之事,你知多少?”
邹默神色几不可察地一顿。
“下官……唯听闻‘石记’二字。”
“只是听闻?”寇元道:
“你适才一番话‘三日定案’、‘上兵伐谋’、‘张载掌边饷’说得可比老夫熟多了。
罗文进之事,你尚才知几日?可你替老夫所筹此一局,似筹三年一般。
邹侍郎,你此行,为老夫分忧?还是为他人递刀啊?”
书房之中,灯花之爆。
邹默盯着寇元,看着老鹌鹑拿双忽然清醒的双眼,心中一沉。
“寇阁老。”邹默神色微定,解释道:“下官为阁老,亦为自已。”
“下官与谢临有隙,此实话,谢临回京,下官之位悬,此亦实话。”
“下官今日此言,有私心,不假。”
邹默语气诚恳道:“可下官所陈,句句为阁老之势。”
“阁老若以所递为刀,则此刀,下官递得光明正大。”
“至于其他......”邹默起身,整衣,一揖
“下官不知,亦不敢知。”
寇元视之良久,缓缓收目。
“《老子》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邹侍郎既知已所欲,则善矣。
今日之言,老夫记下了。
但,张载之事,且缓。”
“寇阁老,此.....”
“比起这一些.....”寇元再度打断邹默道:“老夫更先弄清楚一件事。”
“何事?”邹默问。
寇元执盏,吹浮沫,轻声道:“此满朝清流之中,尚余几人,为老夫之人。”
邹默面色微变,不敢停留,退一步,再揖:“阁老明鉴。”
“既如此,下官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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