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副单调的场景,两女却兴致勃勃。尤其是费氏,笑声不断,从薛涛说到鱼玄机,从李清照说到朱淑真,更提及了费氏的外婆管道升。
小辣椒的这位姐姐可真是文青啊,柳氏都有点接不上茬了,这贼婆娘,哈哈,文化水平的短板暴露了吧
不过没关係,这次是费夫人过来巴结柳氏,怎么著都不会冷场的。况且柳氏见多识广,也能讲些海上之事,让出身航海世家的费夫人颇感亲切。
邵树义偷偷听了片刻就悄悄离开了。
十八日一大早,天还没亮,数十名伙计就登上了平丙、刘乙、太甲三艘船只,悄然离开了码头,往黄田港而去。
当天下午,满载人员和物资的三艘船只抵达了常州城北五十里的澡港。
许是陆家打过招呼了,於塘巡检司的人並未过来检查。
入夜之后,梁泰派了两人南下,直奔常州城。
二十日清晨,天蒙蒙亮,常州城还没彻底醒透。
镇南王行辕设在原判官廨舍,门前一条青石板路,两边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雾气贴著地面浮著,混著晨炊的柴烟,本该是寻常不过的早晨。
最先闻到不对劲的是两个过来换岗的卫兵。
其中一人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哈到一半僵住了。
另一个正拿著小半张饼,吃著吃著就皱起眉头,四下闻嗅。
“什么味道”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大门。
门板是朱漆的,之前新刷过,还透著亮。
此刻从门缝到门环,从门槛到两侧的石鼓,糊著一层黄褐色的东西,在晨雾里泛著湿漉漉的光。门环上掛著一片菜叶,门槛下还汪著一摊,顺著石缝往下淌。
粪!新鲜的,还冒著若有若无的热气。
“哪个杀千刀的一”卫兵刚骂出口,自己先退了两步,以袖掩鼻。
消息传得很快。门子跑进去稟报,前后脚功夫,行辕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卖菜的挑著担子停下,烧饼铺的伙计举著麵杖探出头,几个早起拾粪的老汉远远站著,满脸古怪一一这辈子都是自己拾粪,头一回见人往门上泼。
“谁干的”有人小声问。
“谁知道呢。昨晚巡夜的也没听见动静。”
“泼得好。”一个裹著头巾的妇人压著嗓子说了句,旁边人赶紧拉她袖子,她也不怕,继续说道:“泼就泼了,这屋里头的,比粪还臭呢。”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假装路过,慢悠悠走了三遍。
日头升高了些,雾气慢慢散开,那扇门在晨光里愈发触目惊心。
两个杂役提著水桶出来,捂著鼻子泼水冲洗,粪水混著刷下来的黄汤流了一地,顺著石板缝往低处淌,围观的又退了一圈。
一个老头蹲在对面屋檐下,咂了咂嘴,跟旁边的人说:“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到王府的大门是这个顏色。”
眾人听了这话,哄堂大笑。
镇南王一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是,镇南王不直接压榨他们,他只敲大户的竹槓,问题是他还带著千把人呢。
这些人良莠不齐。
有人纵马闹市,撞伤了人钱都不赔,相反还怪你挡路。
有人吃东西不给钱,还嫌你做的饭菜不好吃。
还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囂张至极。
如此种种,时常欺压百姓,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
此时见到有人给他们出气,围观百姓纷纷拍手叫好,根本不带怕的一一呃,其实早就做好拔腿就溜的准备了,而在溜走之前,他们不介意看一场好戏。
“泼个粪而已。”人群之中有人嚷道:“镇南王来常州一个月,每日人吃马嚼,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待过些时日,官府定然加赋,把这钱补回去,我等又要受苦。依我看啊,今晚说不定有好汉要泼血呢,镇南王狗腿子的血。”
眾人听了,又纷纷叫好。
而就在此时,还没来得及清洗完毕的大门轰然洞开,一大群人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领头的眼珠一转,伸手一指,道:“把看热闹的人都逮起来,一一讯问。”
眾人会意,正好借著这个由头多抓点人,王府的僚属们也不会怪罪。
至於是不是他们干的,那不重要。反正家属不给钱的话,就准备烂在牢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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