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慰问团的车队驶过了鸭绿江大桥,进入了我国境内。
晨雾贴着江面缓缓浮动,桥头的岗亭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这一路过来居然没有遭到敌机的袭扰,家属们在颠簸中早已进入梦乡。
当廖队长下车,高声喊道“家属同志们,我们回国了”的时候,居然没有人回应。
廖队长笑了笑,让警卫战士去唤醒车厢里的家属。
玉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扶着郭大妈下车,惊讶地发现——这不是刚到东北时住的那家旅馆吗?灰砖小楼,门楣上那条褪色的红布横幅还在,只是被风吹得更破了。
这一来一去,简直像做了一场梦。
廖队长和警卫战士跟大家匆匆道别,说要尽快返回志司,有新的任务。
众人送别廖队长一行后,吴秘书长将家属们集合在一起。
“同志们,我们一时还走不了。”吴秘书长说道,“到安东的所有铁路线临时给军列让道,客车暂时过不来,我们还需要在这里等待两天。”
家属们纷纷议论起来,有好几个家属都想着快点回家,家里还有老的小的要照顾。来的时候,他们想念自家孩子,赴朝心切;现在又变成了归心似箭。
“那还不如在朝鲜多待两天,我连儿子的面都没见着。”一个大姐抱怨道。
吴秘书长摆摆手:“大家安静。其实我们在这里,也可以为志愿军做点事。”
“啊?啥事情?”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吴秘书长。
“我们可以帮志愿军后勤做点事。”他指了指车站方向,“现在,大量的医疗物资积压在车站货场,我们女同志可以去帮着登记发货,男同志可以帮着一起搬运。大家能干多少算多少,也算是为前线的战士们出点力。当然,我只是提议,具体还要看大家的意愿。”
“有啥好看的!”一位大嫂高声叫道,“有力出力,没力的吼两嗓子都行。各位,要不我们现在就过去?”
“走!都去帮忙!”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家属挥了挥手,“这就是帮自家孩子的忙。”
玉凤没有出声,挽着郭大妈的胳膊率先朝着火车站走去。家属们个个精神十足,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吴秘书长欣慰地点点头,忽又想起一件事,朝大家的背影喊道:“都不吃早饭了?”
家属们挥挥手:“不吃!干活要紧!”
火车站里,人声嘈杂,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在站台上翻滚。
货场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和麻袋,上面印着红十字标记,有的摞得比人还高。
志愿军后勤部的夏处长握住吴秘书长的手:“感谢慰问团前来帮忙。话不多说,大家量力而行,我们后勤部管饭!”
“请首长分配任务!”家属们说道。
玉凤和郭大妈,还有一位王大姐,被分配去清点三号区域从军列上卸下来的医疗物资,并按照三个不同目的地区分堆放。
郭大妈看着小山一般的物资,心里有些发怵:“这可咋分?我们三个女人可搬不动的。”
这时身后有人喊道:“搬货咋会让女同志来?我俩是车站搬运工,听三位同志的安排,让我们咋放我们就咋放。”
玉凤回头一看,是两个四十来岁、身体健壮的中年男人,穿着火车站蓝色的工作棉袄,戴着大棉帽,脸上冻得红扑扑的。
“谢谢两位大哥。”玉凤说道,“你们来了,我们可就轻松多了。”
“谢啥!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两位大哥爽快地说道,“大妹子,你来指挥!”
五个人干得热火朝天。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冬,玉凤竟然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玉凤按照后勤部下发的物资分配清单,指挥着大家分门别类地堆好货物。
“这批急救包是送西线的。”
“这批三角巾和纱布堆在东线方向,这批绷带是送后方医院的。”
她的声音在货场上格外清亮,清单纸在她手里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紧紧捏住边角,一行一行地核对。
郭大妈和王大姐负责清点,一个念数字,一个在清单上打勾,再协助搬运工码放物资。
两个搬运工动作利落,抱起箱子来一步一挪,码得整整齐齐,像在货场上砌墙。
之前还是小山一般的物资,只用了两个小时,便全部分门别类堆放完成。
货场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大方阵,每一摞上都贴着玉凤手写的纸条,写明去向和数量。只等运输部队晚上来装车送往前线。
“好了!全部完成。”玉凤再次看了看清单,确认无误后,高兴地说道,“谢谢两位大哥,你们辛苦了。”
“大妹子,还是你脑瓜子好使,这一大堆货整得明明白白的。”两位搬运工夸赞道。其中一个摘下棉帽擦了把汗,脑袋上冒着白气,“明天我俩还跟您搭班,成不?”
“成!”玉凤笑呵呵地答应道,“明天我们一早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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