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两全,恐不能够,我只能尽量地‘两害取其轻’!”
正如平王世子所要面临的困境:父债子难消,元驽要做的,便是“父债子偿”。
他去户部这段时间,不只是推行了新记账法,还揪出了几只蛀虫。
他还查到了一点儿有趣的事儿——
三十年前,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竟也让东宫的属官去国库借了银子。
足足三万两!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关键是,这笔钱,足足拖延至今,仍未归还。
三十年的利息,都不用利滚利,加起来都早已超过了本金。
所幸,国库借银并没有利息。
否则,连本带利计算下来,少说也要还十万两!
而似圣上这样借债多年都不曾归还的情况,不能说比比皆是,却也有十数人之多。
这些人,要么是宗室贵亲,要么是开国勋贵,要么是手握实权的大将军、阁老……没一个人,是好说话的!
哪怕元驽这个太子亲自追讨,都未必能够成功。
抛开他们的门第、权力、辈分不提,单单是他们的年纪。
啧啧,一个个的全都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元驽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与他们站在一起,稍有不慎,不管对错,他都会被诟病!
史笔如刀,元驽一个过继来的太子,还未必能抵挡得住呢!
元驽:……是吗?我不信!
他抚平了苏鹤延眉间的结,却抹不去苏鹤延眼底的忧色。
元驽笑了,柔声道:“阿延,真的,不必为我如此担忧!”
苏鹤延:……怎么能不担心?
我怕你被人也骂一句刻薄寡恩啊。
还有那个什么“抄家皇帝”的恶名,也不好听呢。
苏鹤延不知道圣上也有欠债,所以,即便她聪颖过人,还有历史做参考,一时也猜不到元驽的计策。
在她看来,圣上的阳谋,真的很难破开呢。
捕捉到了苏鹤延不满的小眼神儿,元驽的笑意加深。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凑到了苏鹤延的耳边,对着她如同白玉雕琢的耳朵,轻轻吐出一句话:
“陛下在户部亦有欠债!”
苏鹤延先是感受到耳廓传来的一股温热气息,她整个人都是酥酥麻麻的,一颗小心肝儿更是扑通乱跳。
接着,她就闻到了熟悉的木质清香,以及浓郁的雄性气息。
她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用力掐了掐掌心,苏鹤延才稳住了心神,然后开始回味元驽刚才说的那句话。
但,苏鹤延看不到的是,她以为自己恢复了冷静、镇定,实则她的耳尖已经变得通红。
元驽个子高,即便是坐着,也比苏鹤延高出半头。
他微微垂下眼睑,正好能够看到苏鹤延染红的耳朵、脸颊。
“阿延,害羞了!”
这丫头,果然开始开窍了呢。
或许还没有完全懂得情爱,身体上却有了反应。
元驽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假以时日,阿延定会看到他的心,然后回应他的感情。
苏鹤延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被元驽收在眼底。
她极力控制着,并冷静地思考元驽的话。
然后,她眼睛一亮,转过头,对着元驽无声地说道:“父债子偿?”
元驽自带神韵的丹凤眼里,波光流转,全都是温柔且骄傲的笑意。
他的阿延,就是这么的聪明,这么的与他心意相通。
元驽欢喜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苏鹤延的小鼻子:“聪明!”
猜对了!
苏鹤延得到确定的回答,也跟着笑了起来。
忽的,她想到了什么,笑容便变得有点儿坏坏的。
元驽挑眉,“阿延,你又有什么奇妙的点子?”
小丫头又要开始“使坏”了?
元驽不会古板地斥责,而是好奇着、期待着。
苏鹤延抿了抿嘴角,将那笑意压下。
她轻咳一声,低声道:“表哥,赵王府的府邸以及名下的皇庄、店铺等,都被收回了!”
“母妃的嫁妆是她的私产,我等晚辈,岂能轻易动用?”
正所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自己靠着家族得来的银钱,都不能随意挥霍,更何况是长辈的?
如果非要动用嫁妆,那么,孝顺媳妇儿苏鹤延表示,还是用她的吧!
元驽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他的阿延,总是这么得贴心。
她啊,果然心疼他。
圣上用“阳谋”算计元驽,把元驽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元驽想到了破局之道,却也不是两全,只是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元驽还是会有麻烦。
苏鹤延气不过,便将元驽的方法略略改一下,她要恶心圣上——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但,做儿子的,为了帮亲爹,不惜动用老婆的嫁妆……啧啧,做儿子的固然会被人诟病一句“软饭男”,做父亲的就风光了?
自己欠了债,三十年都不还,逼得儿子不得不用嫁妆填窟窿。
寻常百姓做出这种事儿,都要被人笑话。
更何况是堂堂一国之君?!
元驽知道,这么做,有可能会让圣上颜面无存,继而让圣上更加苛刻地对待他。
那又如何?
不“恶心”圣上,圣上就会宽厚慈爱的对待他们夫妻?
不会的!
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变态,不管元驽如何纯粹、赤诚,他都能鸡蛋里挑出骨头,继而让他们夫妻过得憋屈又愤懑。
既然如此,索性就按照阿延的法子,既能出一口气,还能让朝堂的老狐狸们知道:
太子元驽不是真的少年心情,也不是真的任人扭捏,他亦有算计与城府。
好人,是做不了好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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