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儿,你说,一个人曾经救过朕,却犯了大错,朕是不是应该宽宥他?”
圣上不知道苏宁妃在暗自猜度着,他坐在主位上,忽然开口问道。
苏宁妃心里咯噔一下:圣上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有人对圣上“挟恩以报”?还是……圣上在敲打谁?
苏宁妃与元驽一样,常年在变态手底下讨生活,本就一颗七窍玲珑心,愈发敏锐、多思。
她甚至会联想到自己——
难道圣上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或是又有什么胡思乱想,怀疑我当日在慈仁寺的救驾,不是发自真心?
他、这是在故意试探我?
苏宁妃的心,瞬间宕入谷底。
别人怀疑,顶多就是解释两句,解释不通,也不会如何。
但,圣上不一样啊。
他若是疑心某个人,不会听解释,不会看证据,只会凭心意行事。
圣上素来狠绝,前一刻把人高高捧起,下一刻将之踢入深渊,都是他的行事做派。
对至亲,对发妻,他都是如此。
苏宁妃即便是世人认定的皇帝宠妃,也不敢赌自己是不是“特例”!
“别急!更别慌!”
“未必就是我,可能是别人!”
苏宁妃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在疯狂安抚自己,并让自己最快时间内镇定下来。
“我只需要守着规矩,只需要遵循我说过的话,便不会有事!”
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苏宁妃却没有沉默太久。
她收敛笑容,正色道:“陛下,您是皇帝,是天子,所有臣民,包括臣妾,忠于您、臣服你,本就是我等的本分。”
“若是能够救您,更是我等的荣耀!我等臣民岂能对圣上您讲究什么恩情?”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对陛下您挟恩以报,岂不乱了纲常?”
苏宁妃越说越严肃,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女子,此刻颇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只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是真的认为,身为臣民能够救皇帝是本分、是荣耀,而非什么恩情。
而臣民若自恃救了皇帝,就恣意张狂,那就是不忠不义。
圣上听了苏宁妃的话,又看到她这副认真的神情,怔愣片刻,才扯开嘴角:
“薇儿,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怎的如此气愤?”
听圣上把自称从“朕”换成了“我”,苏宁妃便知道,自己又过了一关。
虽然她不知道,这一“关”是什么。
可她就是莫名地感受到了放松,以及隐隐的安全。
唉,伴君如伴虎啊。
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停!不要再想了,这种危险的事儿,就是连想一想,都不行!”
苏宁妃赶忙在心底警醒自己。
有些事,真是连想都不能想。
因为她不敢保证,自己若是想了,不知什么时候,或是在梦里,或是气昏了头,可能就会把这些脱口说出来。
到那时,后悔都来不及啊!
苏宁妃快速收拾好心情,脸上还带着冷肃,语气却缓和了。
“妾就是觉得,不管别人怎样,但凡是懂规矩、知尊卑的人,都会像妾这般,因为敬爱陛下而愿意为陛下付出一切。不是仗着微末的恩情,就自诩恩人,让陛下为难!”
苏宁妃还是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圣上却听得十分受用。
对啊,宁妃一个妇人都懂得尊卑有道、君臣规矩,平王这般世代深受皇家恩典的藩王,却还妄图用恩情对他进行裹挟。
救命之恩?
什么恩?
就像宁妃说得这般,平王能够救皇帝,是他的本分,甚至是他的荣幸!
苏宁妃见圣上周遭的气势有了明显的改变,她彻底放下心来:
不管到底是谁惹到了皇帝,她苏幼薇却是无碍了!
呼~~~
心底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放松下来,苏宁妃的脑子也就转得更快。
她甚至想到为圣上戴上高帽,“而且啊,圣上您素来宽厚大方,对待臣下更是竭尽优待之事。”
“谁有幸救了您,您也定会给予足够的荣宠与赏赐!”
苏宁妃的意思也直白:就算臣子救皇帝真有什么“恩”,圣上给了富贵,也能两厢折抵。
苏宁妃不是说圣上的命,可以具体用权、钱来衡量。
而是圣上已经给了回报,人不能太贪心,还想要更多!
果然,苏宁妃的话,让圣上愈发满意。
他也想到了,“是啊,这都三十多年了,朕对平王一系素来优渥。”
“朕都没有让平王的儿子进京读书,对南疆的事务,也从未干涉太多!”
“大虞的藩王,可不是只有平王一个,但,诸多藩王里,平王府的圣眷却是最盛的!”
他,对平王的荣宠与厚待,早已超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
撇开君臣尊卑不提,单单是这份回报,他就不欠平王的。
想到这些,圣上彻底释然,心底再无任何心理包袱。
他看向苏宁妃的目光,也格外得温柔与宠溺:“薇儿对我,果然一片赤诚。”
宁妃也果然是他的解语花。
有了烦心事,只要与她说说话,他就能忧虑全消。
苏宁妃笑着投入圣上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遮挡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好极,没事儿了!
就是不知道,某个曾经救过圣上的人,接下来会不会有事儿!
……
然而,不管是圣上,还是苏宁妃,都过早地放下了心。
事,还没完!
圣上在春和宫,与苏宁妃、晋陵一起,“一家三口”吃了顿丰盛又温馨的午饭。
用过饭,见晋陵回偏殿午休,圣上想到自己还有些折子没有批,便起身离开。
苏宁妃恭敬地送出春和宫,站在宫门口,目送圣驾远去。
苏宁妃在心底猜测过某个即将倒霉的人是谁,却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这件事,随着圣上的离开,便在苏宁妃这儿掀过去了。
她不会偷偷调查,更不会与任何人说。
仿佛今天中午,圣上只是和她们母女一起吃了顿饭。
至于圣上曾经的纠结,以及苏宁妃对圣上说的话,苏宁妃全都当做没有发生!
圣上回到乾清宫,在御案后坐定,姜沐恩端来了一摞又一摞的奏折。
圣上刚刚拿起一本,展开,还没有细读,就听到外面有细微的说话声。
他拿着折子的手,顿住了,眉头更是皱了起来。
姜沐恩发现了圣上的反应,心里暗骂一声:
贼娘的,到底是哪个猴崽子?竟这般不规矩,圣上的书房外,也敢放肆?
姜沐恩不等圣上发火,便赶忙冲着一侧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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