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廊下，低声交谈，商量后续路途的种种细节。要准备什么样的船只，路上需要储备什么物资，如何避开海上的盗匪。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路上偶尔有士兵经过，远远看见他们，都自觉地让到路边，低头行礼。张开心点点头算是回礼，脚步不停。
“刚才婉宁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张开心低声说。“她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的。”
“我没往心里去。”文君轻声道。“她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会武功，跟着你，的确会拖累你。”
“胡说。”张开心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什么叫拖累？你要是拖累，那天晚上在应天府衙后院，我被毒箭射中，是谁一口一口喂我喝药？是谁三天三夜没合眼守着我？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拖累？”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张开心打断她。“你做的事，比挥刀杀人难多了。杀人只需要力气，可照顾一个人，需要的是心。我的心，只有你能稳住。”
文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你呀，就会说这些哄人的话。”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张开心认真地看着她。“文君，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生死。可唯独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江南王，不是什么将军，就是一个想跟你过日子的人。”
“那你还让我跟你去南海冒险。”
“因为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张开心握住她的手。“你要是不在我身边，我在岛上就算把天捅破了，回来也没人跟我说话。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文君终于笑了。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军营的操练场时，里面传来整齐的喊杀声。几百号士兵正在烈日下操练，汗水湿透了铠甲，但没有一个人偷懒。
张开心看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跟着他从江南打到应天，从一无所有打到封王拜将。如今他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
“进去看看吗？”文君察觉到他的情绪。
“不了。”张开心摇摇头。“看了更舍不得。让他们好好练，等我从南海回来，还得靠他们守江山呢。”
“你对自己的兵，倒是很有信心。”
“那当然。”张开心挺了挺胸膛。“我带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别看我现在要走，这应天的天，塌不下来。”
“那就好。”
回到临时安置的院落，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洒在石板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张开心让下人准备了热水，先让文君去洗漱。自己则坐在书房里，开始处理最后一批公文。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过目签字。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有的需要转交陆婉宁，有的需要留给赵大人，有的则需要封存归档。每一份他都写清楚了处理意见，生怕留下什么漏洞。
一直忙到深夜，才算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毕。他把批好的文书分门别类放好，又写了一份详细的说明，留给陆婉宁。
放下笔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明天就要走了。离开这片他打下来的江山，离开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弟兄，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完全未知的局势。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他不能退缩。
因为那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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