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我会派人暗中在饮食中做些手脚,让他们精神倦怠,反应迟钝。纵使他们心存死志,也无从串联,更遑论反抗。我要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聋子、瞎子。”
“航线我亲自派人反复踏勘,前后三次,最终选定的江段开阔,远离村镇,且水下多暗礁。待船行至瓜步水域,
再行事。那里江面宽阔,水情复杂,人烟稀少,且常有浓雾,纵有动静,也不会被闲人撞见。
我已命人在那一带布下暗桩,清理了附近所有可疑的渔船,连水底的鱼虾,都已被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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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捻须道:“这般布置,缜密周详,已规避了七八成风险。只是江上天象无常,若突遇狂风暴雨,船只颠簸失控,计划仍可能横生枝节,甚至功亏一篑。天意难测,不得不防。”
“我已命人连日观测水文气象,访遍了沿江的老渔民和观象台吏员,择定的启程吉日,未来三日皆风平浪静,最宜行船。”
张开心语气笃定,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若真有突发风浪,便暂缓行事,绝不强行推进。
凡事留有余地,不可一条路走到黑。这江水虽急,却也需借势而为。若天时不顺,便再等风头过去,韩林儿在滁州多待几日,也无妨,他跑不了。”
刘伯温脸上最后一丝忧色终于散去,拱手叹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有王爷这般缜密筹划,思虑及于毫厘,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吴王得你辅佐,实乃天赐。换作旁人,断难将这等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思虑周全,更无此等决断。”
“先生不必过誉。”张开心摆手,目光却冷了几分,那冷意直透骨髓,“天下纷争,生灵涂炭,白骨盈野。欲早日平定祸乱,让百姓安居,有些阻碍,必须清除。
韩林儿一日不死,‘龙凤’政权的名分便一日悬于头顶,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难保不会有人再借他的旗号兴风作浪,卷土重来。与其留着这个祸胎,不如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只是这条路,注定要背负千秋非议,被后人唾骂。”刘伯温低声感慨,望向江心的眼神复杂难明,既有对大局的考量,也有对道德评判的无奈。
“乱世争霸,‘取舍’二字最难。”张开心转身,望向滁州方向,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若过分在意身后评说,这天下,便永远安定不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泥于虚名。待到四海升平,百姓乐业,谁又在意这江水之下,埋葬了一个过时的帝王?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两人又就几处细节推敲良久,譬如暗号传递、意外应对、事后善后等,直至确认再无疏漏,
刘伯温才拱手告辞,沿着江岸小径,缓缓隐入城中夜色。他步履沉稳,心中却仍在反复咀嚼着张开心那句“不拘小节”,不知是释然,还是更深的忧虑,只觉得这江风,似乎比来时更冷了几分。
待刘伯温走远,岸边树丛微动,一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跪伏于张开心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江声淹没:“启禀王爷,滁州急报。韩林儿已下令宫人连夜打包行囊,行宫所藏金银玉器、古玩珍宝,尽数装船,连他平日里最爱的那盆兰花都让人搬上了船。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即刻动身赶往应天,甚至已命人提前开仓,犒赏随行护卫,以安人心,许诺到了应天,人人有赏。”
张开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寒:“贪鄙之徒。人尚未站稳,便先惦记着搬运财宝,真以为应天是他韩家的后花园?
看来,他已笃定到了应天,便能大权独揽,做他的太平皇帝了。
殊不知,他这哪里是去赴任,分明是去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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