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张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王江涛重新拿起那份复印件,目光落在补加的那两段文字上,反复读了两遍。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脚印的痕迹。
他放下材料,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王省长?”
“育良同志,你现在方便说话吗?”王江涛的语气平稳如常,但高育良听得出那层平稳底下压着的某种东西,是那种蓄势待发的沉稳,像弓弦被拉到满月之后的静止。
“方便,王省长您说。”高育良放下了手里的笔,坐直了身体。
王江涛把那份复印件的事简要说了:“原信是几周前落地的,被我压着没动。但昨天有人往办公厅的信箱里塞了一份补充版本,多了两段关于欧阳菁的具体操作细节,时间、方式都写得很清楚,像是内部人递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育良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审慎的凝重:“王省长,这份补充材料来得太巧了,刚好在田国富的试点报告递到沙瑞金手里的时候出现,像是有人在帮我们补刀。”
“但这个补刀的人我们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王江涛说:“不管补刀的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份材料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有了这两段关于欧阳菁的细节,我们就可以把光明峰项目的资金问题从一个宏观层面的讨论,下沉到一个具体的操作环节上。”
“一旦落到具体的人头上,就不再是一个抽象的风险问题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省长是想从欧阳菁入手?”
王江涛说:“目前还只是准备阶段,不急着动。先把材料放一放,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挂了电话之后,王江涛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复印件锁进了抽屉里,然后拿起一份常规的文件翻看起来,神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六月四日的早晨来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田国富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转着昨天沙瑞金看完报告之后的评价——“制度本身的力量,比任何个人的意志都更持久。”
这句话让他心里踏实,但同时也让他警觉。
王江涛那边不会坐视他在信访室逐步推进制度改革,对方一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什么时候动、从哪个方向动,他还无法判断。
他起了床,简单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喝了一杯凉白开,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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