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日下午，京州的天色比上午暗了一些，云层从西边慢慢聚拢过来，遮住了大半的阳光，空气里那种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让人微微有些透不过气的潮湿感。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棵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樟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刘建平带来的消息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那些非正式讨论的内容，那些几乎与网络文章如出一辙的措辞，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系统性地把光明峰项目的资金问题从网络舆论向官场内部渗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时带着一股微涩的凉意。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沙瑞金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国富，有情况？”
“瑞金书记，我这边刚收到一个消息。”田国富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掂量的。
“有人在非正式场合讨论光明峰项目的资金问题，讨论的内容跟那两篇文章高度吻合，而且有人提到了京州城市银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虽然目前还没有形成正式的书面材料，但风向已经开始从舆论场向官场内部蔓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沙瑞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你觉得，这跟王省长那边有关系吗？”
田国富说：“我觉得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舆论场的文章和官场内部的非正式讨论几乎是同步推进的，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系统性地运作，他们先用文章在舆论场上制造话题，然后再通过内部的非正式渠道把这些话题扩散开来，等到话题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人站出来以正式的形式提出相关议题，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得不正面应对了。”
沙瑞金听完，没有立刻回应，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思索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那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间点上把这个问题正式提出来？”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觉得不会太久，按照目前舆论发酵的速度和内部讨论的扩散程度，如果有人在背后推动，最多三四天，就会有人站出来以正式的渠道提出这个问题，可能是通过质询，也可能是通过某个部门的正式报告，还有可能是通过媒体的深度调查报道。”
沙瑞金说：“那你这边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田国富说：“我的想法是，先不急，目前舆情和内部讨论都还停留在非正式阶段，如果我们现在就做出正式回应，反而会显得我们心虚，好像我们被舆论牵着鼻子走一样。”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对方真正亮出底牌了，我们再针对性地回应，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也能在关键时刻拿出足够扎实的材料。”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就按你说的思路来，你这边继续关注纪委内部和政法系统的动向，光明峰项目那边，我会让李达康提前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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