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破碎的悲啸,终于从张大凡喉中冲出。他没有流泪,因为极致的悲痛瞬间蒸腾了所有水分。他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将道心彻底撕裂的痛楚。
归元清气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时而如火山喷发,时而如冰河凝固,与那缕融入的冰魄魂念交织、碰撞,引动着四周深渊的死寂之气也产生诡异的共鸣。他的气息在悲痛与暴怒中剧烈起伏,合体后期的壁垒发出清晰的碎裂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突破,却又被那滔天的情绪死死压制。
他没有崩溃,没有陷入疯狂的毁灭欲望。在那双骤然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最初的剧痛过后,是一种被冰封的理智,以及在那冰层之下,熊熊燃烧的、足以焚尽星河的决意与怒火。他缓缓抬起手,一枚沾染着冰蓝气息、样式简单的玉簪(苏芷薇平日束发之用)和一小片她本命法剑的碎片,自虚空中落入他掌心,被他死死握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外界视角)
北境,冰宫深处。
正在全力维持阵法,试图定位投放“破魔晶”的宁婷婷,身形猛地一僵。她挂在胸前,与苏芷薇性命交修的本命魂玉,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痕,随即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彻底碎裂,化作一捧毫无灵光的玉粉,从她指缝簌簌滑落。
与此同时,整个北境天地,风雪骤然狂暴,呼啸的风声中,仿佛夹杂着亿万生灵无声的悲泣。所有北境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心头皆莫名一沉,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
宁婷婷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随即被她狠狠擦去。她抬起头,望向葬星渊的方向,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然:“师姐……”
天涯阁,深渊外围。
悬浮于定宇盘之上的玄玑长老,白眉紧锁,盯着那剧烈颤抖、甚至浮现出一层冰霜虚影的指针,失声惊呼:“有人……有人以自身存在为祭品,行逆天净化之举!这是……这是北境圣女的‘冰心燃星’!她强行净化了一片深渊死地,引动了……引动了深渊底层那古老存在的注意!”
一旁的玄冥长老脸色无比凝重,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枚造型奇古、散发着破界之力的梭形法器(破界梭):“准备接应!那股纯净的牺牲道韵与深渊死气碰撞,产生了短暂的‘规则真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万劫魔宫。
魔镜之中,原本映照出的葬星渊黑暗景象,被那骤然爆发的冰蓝光华狠狠冲击,画面一阵模糊。万劫魔主猩红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超出算计的震怒,他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将王座旁的几根魔柱震出裂痕。
“冰心燃星……竟有人愿行此绝灭之事,以自身永恒沉沦为代价,行此刹那净化!”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好!好一个苏芷薇!好一个张大凡!计划有变!不能再让他们接触吞天兽!千面,影魔众,不惜一切代价,在他们抵达‘归寂海眼’前,格杀勿论!”
(主线回归)
葬星渊,无垢净土内。
冰莲消散带来的净化之力仍在持续,将外围的混沌魔念暂时隔绝。那大乘残念聚合体似乎对这片净土极为忌惮,在远处翻滚咆哮,却不敢轻易靠近。
岩罕周身星力猛然一敛,双眸豁然睁开,眼中仿佛有星河生灭,气息稳固而浩瀚,赫然已至合体中期巅峰。他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现场那悲壮而纯净的残余道韵,以及张大凡手中那枚玉簪上熟悉的气息。他沉默地站起身,面向苏芷薇消散的方向,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星族祭礼。
罗刹魅也勉强站起身,伤势在净土环境中稳定下来。她看着张大凡那仿佛将一切情感冰封起来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古老、苍茫、带着一丝好奇与认可的微弱意念,如同初生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不移地,穿透了净土的无形壁垒,轻轻触碰到了张大凡的识海。
这意念纯粹而庞大,不带丝毫善恶,只有对漫长沉睡中被一股强烈“牺牲”波动唤醒的好奇,以及对那股纯净道韵的本能亲近。
是吞天兽!
张大凡猛地抬头,冰封的眼眸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这意念的来源方向——葬星渊的更深处,一个被星图标记为“归寂海眼”的地方。
同时,那缕融入他识海的冰魄魂念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安宁与催促的意味。
他缓缓收起手中的玉簪与碎片,将其贴身存放。周身剧烈波动的气息被他以莫大意志强行压下,归于一种可怕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眸深处,燃烧着的火焰证明着他内心的汹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伤势未愈的罗刹魅和气息大进的岩罕,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走吧。”
“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去见见那位…古老的存在。”
他的脚步踏出无垢净土,重新迈入葬星渊的昏暗与死寂。身后的净土,光华开始缓缓消散,仿佛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新的征程,始于最深刻的失去,指向未知的古老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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