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先不提,光是从他现在站的位置向两侧望去,岩壁层层叠叠地往远处推,头顶的穹顶高得像是要把天都吞进去,几道阳光从不知多高的缺口处漏下来,落在蓝得发亮的水面上,像一根根斜插进水里的光柱。
这种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地球上任何一处天然溶洞该有的规格。
最起码,地球上应该是不存在这种天然地貌的。
而溶洞的地形本就错综复杂,溶洞连着溶洞,水巷套着水巷,再加上这些蓝不拉几的水,到处都是反光和暗影,视觉上能依赖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更麻烦的是,鬼知道这水面之下还藏着什么结构,说不准就有地下空洞、中空的间隙,或者那些被水填满了的暗洞,人要是一脚踩空,可能连个水花都泛不上来。
不过好在,这里似乎暂时没有信号隔断之类的干扰,否则要在这片地方里捞一个人出来,和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他只要顺着信号强度一路找过去,应该就能找到那个被困的血狩者。
段怀言抬起眼望向前方那几座黑洞洞的溶洞入口,当即就在心里下了决断。
“坚持住,我正在往你那边赶。”
猎魔人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着前方其中一个溶洞走去。
他没有放下按住耳麦的手,而是一边前进,一边时不时地压着嗓子说些什么。
而此时谢怀言和刚才那人的信号连接早已断开...
漆黑一片的空间内,邵平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终端。
谢怀言那一句“我正在往你那边赶”传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
终端从他手里滑下来,在岩石上磕了一下,滚了半圈,他也跟着向后一倒,筋疲力尽地瘫倒在身下那块潮湿的岩石上。
石头很冷,但他只顾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喘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喉咙里发出细而急促的嘶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一点点转过头去。
他的脖颈僵硬,动作慢得像生了锈,每转动一点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终于,他看见了身旁那个只剩上半身的同伴。
那具残躯就歪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地方,腰部被硬生生截断,断口参差不齐,皮肉翻卷着,显然是被一股巨力强行撕开、扯断的,骨头的断茬白森森地支棱出来,泡在混着血的水洼里。
他的视线在那张已经灰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该怎么说呢?
其实这已经算是他们几个当中目前死后最体面的那一个了。
至少还有半具完整的身子,至少还能被人认出来是谁。
其他人呢?
要么就是像队长那样被怪物一口吞下,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要么就是被那东西按在水里撕咬,扯成一块块血肉模糊的碎块,然后再被吞进那张深不见底的嘴里。
“为什么只有我没被...”
邵平喃喃着,声音从嘴唇间漏出来,低得几乎和周围的滴水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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