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有些好笑地想,把这点疑虑暂时搁到了一边。
等会儿见面就知道了,八成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脑子还留在枕头上没带出门。
......
深庭的商业街是一个奢靡过头的地方,这点毋庸置疑。
凡是能够在这里营业的门店,里面所售卖的无一不是昂贵的东西。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还是玩的,无论那件商品是否真的具备与之匹配的价值。
一盒来自特定产区的手工巧克力,标价可以抵得上一个普通血狩者一个月的津贴;一件挂在橱窗里的当季新款外套,面料和做工确实上乘,但价格里至少有一半是付给那个印在标签上的名字。
而事实上,如果门店的老板把商品的价格标得太低,客人们反而会觉得踏进这里是对他们身份的侮辱。
说白了,这些人到这里来买东西,买的从来都不止是那件东西本身,还有所谓的尊严和优越感——那种刷卡时从导购员脸上看到谦卑笑容的心理满足,那种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门时被路人侧目的虚荣快感,才是真正被标上价码的商品。
对于各大门店而言,上门客人的穿着也不能太糟糕。穿得最起码也得是能叫得出名字的名牌,最好是定制的高级服饰,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工坊出品、哪个设计师当季作品的行头。
如果你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衣服走进店内,那么店里的导购员会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来,用相当恶劣的态度将你请出去——不是礼貌地请你离开,而是用那种能把人从骨头缝里冻出冰碴的目光和措辞,让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站在这块地砖上就是对这块地砖的亵渎。
如果你依旧不识好歹,试图反驳或者赖着不走,那么店里的保镖就会把你毫无颜面地丢出去,让你连爬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先揉哪里。
这里和其他基地的商业街完全是两个世界,而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管理者的不同。
今天,深庭的商业街依旧人来人往。空气中几乎到处都弥漫着甜得发腻的金钱的味道。那是高级香水的尾调、手工皮革制品特有的鞣制气味、现磨咖啡豆的醇香,以及一种更加抽象的、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闻得到的东西:贵。
这种味道从每一扇敞开的店门里飘出来,钻进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孔,提醒他们自己身处何处。
除了拐角处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是商业街最不起眼的位置,因为背光,所以不引人注目。偶尔有几个人从拐角处经过,目光最多扫过来半秒,然后便毫无兴趣地移开——一般来说,这个角落和会蹲在这个角落里的人,都不值得他们浪费一丁点儿时间去打量。
王启此刻就坐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潮牌,衣服的版型还不错,配色也算讲究。他的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来踩着台阶边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手里的终端。
屏幕亮着,上面还停留在刚才通话结束后的联系人界面,“宸哥”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正中央,像是某种让他既想逃避又忍不住反复去看的审判。
他还在想李宸过来深庭找他的这件事。这个消息砸进他脑子里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喜悦,而是慌张——一种从脚底蹿上来、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的慌。
一年多没见了,他本该高兴得跳起来才对。他确实也跳起来了,但那声“我靠,是宸哥吗”喊出去之后,紧随而来的不是兴奋,是胃里猛地一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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