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招还不够多?”
“多有什么用?好用才行。”爱丽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呢?你的‘那条河’还好吗?”
艾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体内那条河依然在流淌,平稳而有力。魔力在经脉中缓缓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魂栖之冠在额间微微发热,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和他一起感知着这个世界。
“还好。”他睁开眼睛,“比以前稳定多了。”
“那就好。”爱丽丝点点头,“去吧。中午见。”
“中午见。”
两个人各自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爱丽丝忽然停下,回过头。
“艾尔!”
艾尔转过身。
“嗯?”
爱丽丝站在晨光中,红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
“没什么。”她说,“中午见。”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艾尔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营地深处,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笨蛋。”他轻声说。
——
格鲁姆大师的帐篷里,几个人围坐成一圈。
艾尔、格鲁姆、米迦勒、罗拉娜——这是他们每天早上的例行会议。讨论前一天的战斗得失,分析敌我态势,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阿特拉那边有什么动静?”格鲁姆问。
“没有。”米迦勒摇头,“昨晚之后,他们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斥候报告说,连例行的巡逻都停了。”
“在怕。”罗拉娜轻声说,“昨晚那场战斗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整个阿特拉军营了。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消化什么?”格鲁姆哼了一声,“消化‘那个戴冠冕的年轻人一个人干掉了两个勇者,还放走了一个’的消息?”
“正是。”
格鲁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艾尔。
“小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艾尔苦笑了一下。
“我不想要这种名。”
“要不要由不得你。”格鲁姆说,“既然出名了,就得利用这个名。接下来几天,阿特拉应该不会有大动作。我们可以趁机休整、补充物资、加固防线。”
米迦勒点头:“同意。士兵们也需要休息。”
罗拉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艾尔。
那目光很轻,很柔,但艾尔感觉到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罗拉娜说,“只是……在想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他在等自己’。”罗拉娜轻声重复着伊恩最后说的那句话,“那个诅咒师说你在等自己。你等到了吗?”
艾尔愣住了。
他想起昨晚那一刻,想起自己站在月光下,面对三个敌人时那种奇怪的平静。
那时候他在等什么?
援军?不,他没等援军。
时机?不,他自己就是时机。
那他在等什么?
他忽然想起爱丽丝刚才说的话。
“那你就去找。”
找。
他在找自己。
从地下遗迹开始,从戴上魂栖之冠开始,从第一次面对“勇者”开始——他一直在找。
找自己能做什么,找自己该做什么,找自己是什么人。
而现在——
他看着面前这三张熟悉的脸,想起帐篷外那些熟悉的身影,想起爱丽丝那张在晨光中变红的脸。
然后,他笑了。
“等到了。”他说。
罗拉娜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的笑意,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光,淡得像微风,淡得像这世间所有安静而美好的事物。
“那就好。”她说。
——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暖。
营地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操练、巡逻、加固工事、筹备物资——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艾尔走出帐篷,站在阳光下,望着远处阿特拉军营的方向。
那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但他知道,那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阿特拉不会善罢甘休,“六芒星”不会放弃他们的计划,那些量产型“勇者”还会再来。但没关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身后,是无数道目光——有战友的,有士兵的,有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的。那些目光里有关切,有信任,有期待,有希望。他感受着那些目光,感受着体内那条河的流淌,感受着魂栖之冠在额间微微发热。然后,他轻轻握了握拳。
“来吧。”他轻声说,“不管你们派多少人来,我都接着。”
远处,阿特拉军营。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主帅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桌上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枪之勇者”宫本十藏,独自逃回,精神濒临崩溃。
“刀之勇者”达米安·福斯特,确认战死,尸体被联军缴获。
“咒之勇者”伊恩·杜邦,确认战死,尸体被联军缴获。
三个“勇者”,一夜之间,两死一疯。而那个戴冠冕的年轻人——毫发无伤。主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抬起头,看着帐篷里那些噤若寒蝉的将领们,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和茫然,看着他们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绝望。
“你们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帐篷外,晨光照常升起,照在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军营上。
但在这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骄横和狂妄。
只有恐惧。
只有迷茫。
只有——等死般的寂静。
远处,联军营地的方向。隐约传来操练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主帅听着那声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士气。
那个年轻人,用一夜之间,彻底扭转了双方的士气。现在,联军士兵们相信他们能赢。而阿特拉的士兵们——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传令下去。”他低声说,“全军后撤三十里,构筑防御工事。暂停一切进攻计划,等待王都指示。”
将领们面面相觑。
有人鼓起勇气问:“大人,王都那边……”
“王都那边我来解释。”主帅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惫和无奈,“现在,保存实力最重要。那个年轻人……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帐篷里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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