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飞驰，卷起一路烟尘。
车厢内，李阡陌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皇兄，姐姐，事情比你们想的更复杂。”
他取出一张江南地图，在扬州位置上画了个圈。
“我封地在蜀中，但母妃出身江南林氏旁支，我在江南也有些产业耳目。三个月前，我就注意到扬州‘听雨轩’的花魁苏挽月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上官拨弦问。
“她的名气崛起得太快。”李阡陌道，“一年前还默默无闻，半年前突然艳冠扬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古乐。更奇的是，凡与她深交的权贵富商，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运势起伏，有的突然暴富，有的一败涂地，还有几个……离奇暴毙。”
“你可调查过她背景？”
“查过，但很干净。”李阡陌皱眉，“自称父母双亡的孤女，被听雨轩老板娘收养。但越是干净，越可疑。我的人曾试图接近她，却都被各种意外阻挠。直到上月，我安插在听雨轩的一个暗桩冒死传出消息，苏挽月每至月圆之夜，必会独自前往扬州城外‘瘦西湖’畔的一处荒废别院，次日方归。暗桩曾偷偷跟踪，听到别院内传出诡异的吟唱声，像是……古越国的祭祀歌谣。”
古越国祭祀！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那暗桩现在何处？”萧止焰问。
“死了。”李阡陌语气低沉，“消息传出后第三天，尸体在瘦西湖里被发现，全身无伤，溺毙而亡。但据仵作私下，死者肺中并无多少积水，更像是……魂魄离体后，肉身才水。”
又是魂魄相关！
“所以你来洛阳，是因为察觉到玄蛇在洛阳也有动作？”上官拨弦问。
“是。”李阡陌点头，“我查到清虚观与扬州有药材往来，其中几味药材极为罕见，是炼制某些邪门丹药的主料。故而亲自来洛阳查探，正好撞见陈景云那蠢货想对你们下手。”
“你可知玄蛇在扬州的真正计划是什么？”萧止焰追问。
李阡陌摇头：“具体不知，但所有线索都指向‘月圆之夜’和‘开启幽冥之路’。苏挽月很可能是关键一环。另外，扬州最近也不太平，连续有年轻女子失踪，都是八字纯阴。官府查不出头绪。”
“他们在凑‘血祭’的人数。”上官拨弦心中一沉，“八字纯阴的女子，是很多邪术仪式的最佳祭品。”
“我们必须赶在八月十五前抵达扬州，救出苏挽月，阻止他们。”萧止焰道。
马车日夜兼程，五日后，抵达扬州地界。
扬州城繁华更胜洛阳，运河穿城而过，画舫如织，笙歌不绝。
众人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隐秘的庄园脚。
这是李阡陌在扬州的别业之一，安全可靠。
安顿下来后，萧止焰立刻联络在扬州的风闻司暗桩。
上官拨弦则开始配制各种可能用到的药物，尤其是对抗“魂契”和安魂定魄的方子。
阿箬、虞曦、李灵等人也相继安全抵达，霍子衿虽仍虚弱，但已能下地行走。
“现在情况如何？”霍子衿问，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武将的锐利。
萧止焰将目前掌握的线索简要明。
霍子衿听完，沉默片刻：“殿下，拨弦，末将愿戴罪立功，潜入听雨轩查探。”
“你伤未愈，不可冒险。”上官拨弦立刻否决。
“正因我伤未愈，才不易引起怀疑。”霍子衿道，“我可扮作南下寻医的魄士子，投宿听雨轩附近的客栈，借机接触。况且……我对音律略通，或可借此接近苏挽月。”
上官拨弦还想反对，萧止焰却道：“子衿言之有理。你伤势未愈，玄蛇的人即便认出你，也料不到你敢主动接近。不过，必须有人暗中接应。”
他看向李逍遥。
李逍遥会意：“我陪霍少监去。扮作他的书童仆役。”
“我也去！”李灵忽然道。
众人皆看向她。
“我在宫中学过琴，虽不精，但能听懂门道。”李灵认真道，“而且我是女子，更容易接近苏挽月身边的丫鬟侍女，打探消息。”
“不行，太危险。”萧止焰皱眉。
“皇兄，让我去吧。”李灵目光坚定，“我知道自己武功不行，但我可以学上官姐姐，用智慧帮忙。我保证不擅自行动，一切听霍子衿和李逍遥安排。”
上官拨弦看着李灵眼中的光芒，又一次想起当年那个毅然踏入永宁侯府的自己。
她看向萧止焰，微微点头。
萧止焰沉吟良久，最终叹息：“好。但你必须答应，任何时候都不可离开李逍遥或霍子衿视线十步之外。”
“是！”李灵喜道。
计划定下。
霍子衿、李逍遥、李灵三人，扮作北地来的士子主仆，次日便住进了听雨轩附近一家中等客栈。
上官拨弦则与萧止焰、李阡陌等人，在别业统筹全局，并通过风闻司的渠道，继续追查失踪女子和玄蛇在扬州的其他据点。
三日后，傍晚。
听雨轩华灯初上，宾客盈门。
霍子衿一袭青衫，虽面色略显苍白，但气度清雅，手持折扇，带着“书童”李逍遥和“妹妹”李灵，步入听雨轩。
他们已在此住了三日，每日都来听雨轩喝茶听曲，出手阔绰，却从未点名要见哪位姑娘，只是慕名而来，感受扬州风雅。
这反而引起了听雨轩老板娘“柳三娘”的注意。
柳三娘年约四十，风韵犹存，眼神精明。
这晚，她亲自来到霍子衿所在的雅间。
“霍公子连日来捧场，却从未点姑娘相陪，可是我们听雨轩的姑娘不入公子眼？”柳三娘笑吟吟道。
霍子衿起身施礼：“柳妈妈言重了。在下久闻扬州听雨轩苏大家才艺双绝，心生仰慕。只是听闻苏大家只见有缘人，不敢唐突。故而每日来此，盼能有幸得见。”
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苏姑娘确实不轻易见客。不过……霍公子气度不凡，谈吐文雅，或许正是苏姑娘愿意见的‘有缘人’。只是不知公子对音律可有研究？”
“略知一二。”霍子衿谦虚道，“家母生前酷爱琴艺，在下耳濡目染，学得皮毛。”
“既如此，三日后是月圆之夜，苏姑娘会在‘揽月阁’举办一场型琴会，只邀三五知音。若公子有兴趣，我可代为引荐。”柳三娘道。
月圆之夜！
琴会！
霍子衿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那真是求之不得。有劳柳妈妈费心。”
柳三娘笑着递上一张烫金请柬：“三日后戌时，揽月阁，恭候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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