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卫遇袭的同一时刻。
中环的一家高档咖啡厅中,咖啡厅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
那是一首老调的萨克斯独奏,旋律像午后慵懒的阳光一样在深色木地板上缓慢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焦香和黄油可颂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甜润气息,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裹进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松弛感里。
落地窗外是德己立街的车流和人流,行人步履匆匆,偶尔有人在玻璃前驻足,朝里面张望一下那些穿着考究的客人,然后继续赶路。
靠窗的卡座里,李泽凯用银勺漫无目的地搅动着面前那杯卡布奇诺,杯壁上凝着一圈已经干涸的奶沫。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两粒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便许多,但那种随便底下压着的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的颓丧。
他放下银勺,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大卫,声音里带着宿醉未消的沙哑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个姓林甚至能压我父亲一头,不是我一个区区纨绔子弟能招惹的起的,我不会去找他麻烦的,也不会再去打扰她的。”
大卫靠在卡座靠背上,看向李泽凯的目光里,藏着一丝心疼。
“你能这么想最好,没有必要因为一些不致命的小事情去招惹这么可怕的一个人,那人和我们不一样,是靠着自己血腥厮杀崛起的猛兽,随时会把别人撕成粉碎的那种,没必要为个女人去冒生命风险。”
李泽凯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口,然后皱了一下眉头,又放下了。
大卫端起咖啡杯准备再喝一口。
他的视线正要收回来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他停下动作,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锁定在一辆正沿着德己立街北行方向缓慢滑行的墨绿色吉普车上。那辆车底盘明显比普通吉普车高出一截,轮胎宽厚,像是经过改装。它的起速很快,明显踩满了油门,和周围正常行驶的车流形成了某种不协调的节奏,而且没有打转向灯。
大卫放下咖啡杯的动作比正常慢了半拍。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在华尔街工作了几年,在纽约见识过一些场面,这种车和这种速度的组合,绝不应该是出现在中环商业区午后的街面上的。他的身体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已经开始后撤,肩胛骨离开了卡座的靠背,右手从桌面上收回,落到了膝盖旁边。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不对,起来。”
李泽凯愣了一下:“什么?”
大卫没有重复。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辆吉普车最后冲刺前的姿态,车头微微下沉,那是引擎转速骤升、变速箱切入低档位前才会有的瞬间下沉。他在华尔街见过这种车在华尔街飙车撞开护栏的架势,下一秒就是全力冲刺。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抓住李泽凯的右臂,想把他往座位后方拽。
但来不及了。
吉普车的引擎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野牛般的嘶吼,四只宽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空转,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然后整辆车像一枚从弹射器上脱锁的炮弹,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猛地撞碎了咖啡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玻璃碎裂的爆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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