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像一滴滴落进深水里的雨。
罗伯茨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海。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
“帮我接通伦敦总部，转告他们下午我想和外交部香江司的常务秘书联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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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深水湾的书房里，李家诚面前摊着三份报纸。东方日报的头版标题是《穆迪警告：香江评级或遭下调，外资信心受挫》；信报的头版是《蓝桥后患：英资银行开始评估撤离方案》；南华早报的头版则相对克制，但内页有一篇深度报道，标题是《政策不确定性下的资本暗流》。
他看得很慢，每一篇都从头读到尾，读完一篇才翻到下一篇。桌角那杯普洱茶已经凉透了，茶面上凝着一层浅褐色的薄膜，他没有喝，也没有叫人换，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件被暂时搁置的物件。
他放下最后一份报纸，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深水湾海面上那些缓慢移动的货轮轮廓上。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伸手拿起桌角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是一个有些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口音中带着明显的苏格兰腔调。
“李生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威廉，我知道你最近在推动汇丰的全球重组计划忙得很，但现在香江的局势有些不稳了。”
李家诚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平稳，口气像是两个老友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浦仕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位汇丰银行的最高领导，汇丰控股有限公司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双重主席缓缓开口道：
“原来是为最近的事情找我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浦仕伟正在从桌上拿起什么东西。
“李生，你也知道的，汇丰银行在香江扎根超过一百年了。我们经历过战争、经历过股灾、经历过六十年代的暴动至今屹立不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不与任何政府对抗，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他顿了一下：“蓝桥计划是伦敦那边直接压下来的指令。据我所知，外交部香江司的几位关键人物推动得很坚决，他们认为这是向华国展示英国在香江仍有‘实质利益保护能力’的最后窗口，也是英国日后仍旧能对香江产生影响的重要举措，这是新任首相的意志，不是你我可以影响的。”
“但最终的代价呢？”李家诚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比刚才冷了一度：“穆迪和标普的评级调整一旦落地，整个香江的商业信用体系都会受到冲击。到时候影响的可不只是华资的交易，而是所有在香江持有资产的人，包括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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