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国昌被两个大汉按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脸贴着生锈的铁栏杆,能看见脚下巷子里昏暗的路灯,和更远处街面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稳得像铁铸的,纹丝不动。他只能偏过头,斜着眼看向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
柳凤仪站在那里,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底下那件米白色衬衫的边角。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何国昌,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吕村站在她身旁,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在何国昌面前展开。
何国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公司的注册号、还有那一列列他以为永远不会被翻出来的数字。
“何老板。”柳凤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手里的货给我退货,我认了。但你让我亏了十几万运费,这件事我得找个人报销,在我们那,十几万足够买一条命了,刚好人死债消。”
何国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柳…柳小姐,不是我…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我就开了个小公司,有大人物让我卡你的货,我不敢不听,我不听他的,我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柳凤仪没有打断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吕村。
吕村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了何国昌夹克的内袋里,动作很轻,像把一封信放进邮筒。
“这个人是谁。”柳凤仪的语气依然平静,却让何国昌感觉自己的脊背比刚才更凉了。“你告诉我名字,这沓东西就当没存在过。你不告诉我,明天早上这张纸就会出现在海关总署的传真机上。”
何国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柳凤仪的目光,又看了看那个信封,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自己的身家性命在对方手里,他反正都要得罪一方,先保住命再说。
“……香江国际货柜码头那边的一个副总,姓郭。是电话里跟我说的。他说只要让你的货出不去,后面会有人给我补偿,而且我以后能多拿到几个货柜运货。”
柳凤仪听完,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她朝吕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天台的入口,脚步声在旧楼的水泥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何老板,后天之前,把退货那批货重新发出去。运费你自己出,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拿的不止是你偷税漏税的证据了。”
天台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夜风继续吹过那几盆枯死的盆栽,何国昌瘫坐在地上,摸着内袋里那个信封,浑身冰凉。
楼下,一辆灰色的皇冠轿车停在一盏路灯旁。柳凤仪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然后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风透进来一些。
吕村从副驾驶回头看她:“大小姐,那个姓郭的,要不要查一下?”
柳凤仪靠在座椅里,目光看着窗外那些被路灯照亮的街面,沉默了片刻才说:“不用费劲查了,香江国际货柜码头隶属于和记黄埔,李家诚的产业,我就是有些奇怪,堂堂香江首富,手段不该这么稚嫩可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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