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桌边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林天强的话明显让他们不知如何反应,在这些人眼里,内地撑死就是下一个南洋,永远比不上欧美,这种对自己国家的自信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李家诚目光在林天强的脸上停了一拍。他忽然笑了,是那种真正的、不像社交礼仪的笑,带着一丝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的认真。
“好。“李家诚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举起酒杯:“林生,来,我敬你一杯。年轻人有家国情怀,肯定是值得鼓励。“
林天强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两只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偏厅里荡开一层细碎的余韵。
晚宴的后半段,气氛比前半段松弛了一些。
八点三刻,晚宴接近尾声。服务员端上甜品,杏仁茶配芝麻汤圆,甜而不腻。李家诚拿起瓷勺,舀了一勺杏仁茶送进嘴里,慢慢咽下,然后放下勺子,看向林天强,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林先生,听说你最近在接触一些香江公司,想要收购?“
他问得很轻,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再次聚拢了过来。
林天强把最后一口汤圆咽下去,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他抬头看向李家诚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像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在这顿饭的某个节点上落下来。
“李生消息很灵通。“他的声音依然平稳:“确有其事,毕竟我在香江虽然有些产业,但有些小打小闹了,正好进入九十年代很多人对九七有疑虑,想把手里的公司折现跑路,我自然乐意接手,毕竟我可能是少有的对九七后的香江有信心的人了。“
李家诚点了点头,而是说了一句让桌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林生,既然你对香江的产业有兴趣,那么我手里也有不少想松手的资产,不知道你想不想收一下,保证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天强放下纸巾,与李家诚的目光对视了片刻。他知道李家诚提出这个,表面上是递出一个合作机会,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试探他到底是想做一单买卖,还是想动整张桌子。
但林天强对于这群香蕉人从来没在怕的,他迎着李家诚的目光,不闪不避。
“李生。“林天强的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重量:“我对香江的兴趣,确实不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打小闹。我对整个香江各行各业,都有长期布局的打算。不仅是现在,还有未来的,我都想掺和一手,毕竟香江总归是我们华国人的香江,自己人太少,以后很容易出问题的。“
他顿了顿,让这段话的重量在桌面上落稳:“至于李生出手些产业,我胃口大,只要您愿意卖,我就立刻能买,毕竟您是长辈,肯定不可能坑我这个做晚辈的“
桌边的空气像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就连饱经风霜的李家诚也被林天强的坦诚震到了,最终,李家诚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好。“李家诚说,没有更多的话。
晚宴在九点一刻正式结束。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郑裕桐和陈秉忠先行离去,林行止和那位女教授也一同离开,临别时林行止拍了拍林天强的肩膀,说了句“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要小心脚下,有热血是好事,更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样貌。“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嘲讽。
林天强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偏厅门口时,李家诚也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踱步到窗边,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静地说:“林先生,下次有空可以来喝杯茶,我那边有批老普洱,是六十年代从勐海收的,滋味不错。“
林天强停住脚步,转过身。李家诚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深水湾的夜景,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宽厚而沉稳,像一尊盘踞在礁石上的老龟。
“李生,我记住了。“林天强说。
他转身下楼,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出那扇高大的铜质大门。夜风迎面而来,带着海水的气息。雷震龙已经在车边等候,拉开车门,林天强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深水湾道时,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坐落在坡地上的大宅。偏厅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上,隐约可以看到李家诚依然站在窗边的身影。
他在看海,也是在看他。
林天强关上车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果然宴无好宴,李家诚这顿饭就是用来摸他的脉络,想看看他到香江到底只是为了捞钱,还是想做点别的。
李家诚口头上抛出的那些资产,只是一个鱼钩,钩尖上挂着饵,想看他怎么咬。而他的表态已经说明,二者并非一路人。
这是两个棋手在第一局对弈中的试探性落子,不致命,但足够让双方都掂量出对方的分量,更能分清敌我。
李家诚一辈子半洋半华,所以他一辈子非洋也非华,哪边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是哪边的人,一个唯一立场就是自己那点破钱的人,眼界太浅,永远不可能和林天强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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