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螺丝刀拧着无人机上的螺丝。
李镇山淡淡的回了句：“与他，以后没有交集。”
周奇表情有些无奈，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被子。
“你这是在给成东他们挖坑。”
“钟离不敢对你怎么样，要么他到时间走人，要么就是把你熬走。”
叹了口气，周奇知道当初李镇山是多么喜欢钟离的，那时候可是暗中帮了钟离很多，李镇山不是一个要求钟离怎么回报他的人，钟离犯了错，他是可以一手揽下来的，可李镇山没有那么做。
“瘸子，你对钟离这么决绝，但是他以后对成东他们不一样，你点都点不明白他，他在操作营那边是绝对的未来可期，但他完全想偏了，认为自己在北山连待过，在我们这里，已经觉得高人一等，有机会，他肯定要对成东他们下手，他可不是小心眼，这就是纯粹的没有度量，活在自我意识里，完全违背了当初来这里是尽义务，尽能力的。”
李镇山把手里的无人机放下，坐在椅子上一侧身：“当初我们同年兄弟，或者比我们早的王亮亮他们，有些人，我们也是相爱相杀，小白脸和老牧，还有老赵都没过问。”
“为什么？”
“就如养藏獒，母藏獒下一窝崽，不会喂食，一窝崽饿得只能相互厮杀，活下来的才是獒，很残忍，但是这样出来的藏獒才是藏獒。”
“胖子，咱们从新训那会开始，陈黑子对咱们虽说是自力更生的散养，所以我们叫散养班，看似让我们自生自灭，其实不也就是跟那藏獒一样吗？不单是训练，是各方各面，所以那会我们班心态比任何人都好，你知道差距的，就连你我到北山连，小白脸对我俩的考验，那就是在一念之间，我俩当时不为耗子考虑，第二天就正常下连了，哪有后来的机遇。”
“成东他们现在和我们那会不一样，拿得起，放得下，总是要有参照物的，如果将来成东他们斗不过钟离，那是他们没本事，我们的不搞宫斗，是建立在自己完全有能力坑死他们宫斗的前提，一味的单纯，那不叫单纯，那叫傻逼，会被吃得骨头渣都没有。”
周奇坐起身，皱了皱眉头：“你这么大费周章，要是明年成东不留队呢？”
“就跟我们卫生队的童远，他已经很明确的不留，跟我们当年一样，纯粹来尽个义务。”
李镇山把手往椅背上一搭，顿时就乐了：“胖子，你这不是就跟那汽车连想到一块去了？因为别人不留队，就啥也不教？觉得浪费资源？”
周奇：……
一时无言。
李镇山摇摇头：“别忘了，部队的一切，包括技术，都是军队财产，不是你的我的，该教教，教不教，是我们的事，留不留，是他们的事。”
周奇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放，想了想。
“这个我知道。”
“把培养义务变成了功利性，我确实该自省一下，就跟我们卫生队，所有东西都是部队的，不是我的，用部队资源培养了童远，我现在感觉是自己培养了他，就跟汽车连一样，现在不训两年兵，怕他们跑路，但是车和油料又不是他们连长科长的，他们急个啥？节约个啥？”
“两年兵学个车，就算退伍了，那他一辈子都得承认自己开车是在部队学的，我们卫生队一样，童远哪怕真回家了，但是他敢说自己不是在卫生队实践经验里练出来的？”
李镇山这才点点头：“不说别人，就跟咱们一样，回家了，好意思说里面的坏话吗？要是像其他人也骂骂咧咧的，那就真是不要脸。”
周奇坐正身子：“瘸子，你说咱们这种多管闲事，被当做了自作多情，是不是也是有些人故意为之？就像前面郑卫涛那一伙人，匪军打不过我们，现在从方方面面把我们的节奏往他们那个样子带？”
李镇山把无人机收好，想了想。
“你说的不是没可能，就像去年蔡禹来的时候，只为管理，但为什么要管理，他自己也不明白，仿佛只是给谁一个表演一样。”
周奇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卫生间，然后他白了一眼李镇山：“要是老子拦了你和款爷一下，你们也分不清大小王了，好在他没那牛长发折腾。”
走到卫生间门口。
周奇就听到门外一阵嘈杂声。
他赶紧憋着尿意，顺手就拉开了房间的门，就见走廊里，成东，林十三，电杆，三人正被云华追着打。
额……
周奇看着成东几人求救的眼神，赶紧把门一关。
“怎么了？”坐床边，正脱衣服准备睡觉的李镇山问了句。
周奇赶紧道：“没事，成东他们几个好像睡不着，在走廊玩躲猫猫。”
李镇山：……
“你让他们小声点，别吵着领导休息，那很不道德。”
周奇只好憋着尿意，又把房门拉开，对着云华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看看另外几间领导住的房间。
云华几人心领神会，赶紧蹑手蹑脚起了来，追打动作，变成了无声的慢动作，就连一追一跑的面部表情都仿佛慢镜头回放一样。
成东惊恐的瞪着眼睛，张着嘴，慢慢回头，嘴里无声胜有声的在说哎~呀~~~，云华的腿慢慢往他屁股上靠近，张着的那张骂骂咧咧的嘴，看嘴型就知道是一个大大的草字，林十三和电杆贴着走廊墙壁慢慢龟爬移动。
周奇：……
无语看着几人。
人才啊！
啪！
房门一关。
第二天一早。
领导们就浩浩荡荡的去与厂家代表谈判了。
李镇山和周奇趴在酒店窗户上。
“啧啧，齐大参谋长，李大总师，都只能走最末尾，帮领导提包。”
周奇鬼鬼祟祟拿出手机：“拍一个，赶紧拍一个，将来老丈人骂我的时候，我就拿给他看看，他帮领导提包的慢镜头，真是热情四溢，满面春风啊。”
李镇山一侧头：……
周奇把手机转到李镇山脸上：“得嘞，把你着懵逼样录下来，妈的，没谁了，我那老丈人居然想你当上门女婿，把你这猥琐样录一个，将来要他知道，他现在的眼光有多差。”
李镇山：……
内部人现在都知道，齐观海是日盼夜盼李镇山跟他那小女友闹矛盾，然后他好把李镇山拐回家里当上门女婿，但是他女儿齐韵却是和周奇勾搭上了，到底是解决了周奇单身狗的局面。
云华嘴里叼着盒牛奶的吸管出现在两人身后，手在李镇山肩上一搭：“我说，两位班长同志，有你们这样当情敌的？”
“你们是宿敌，支棱起来，大战三百回合，胜者才配有配偶！”
李镇山和周奇头也没回，同时抬手对着云华竖了根中指。
云华滋溜一口手里的牛奶：“还是原始社会好，一棍子敲晕，带回家就成亲，哪那么多情啊爱啊的。”
李镇山和周奇一回头：……
“早饭在大厅那边，不送房间，你们自己过去拿。”
李镇山嘴角抽抽：“来都来了，你就不知道带过来？”
云华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我是排长，身份摆在这。”
李镇山和周奇：……
“好大个排长！”
云华咧嘴一笑。
成东和林十三就提溜着早餐进来了。
往桌子边一坐。
云华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道：
“交接工作很繁琐，这几天领导们是大会小会忙不停地，进行到哪一步，需要我们去对相应装备点验核对，我们才会去厂家厂房，还有需要学习什么，也才会安排过去，其余时间咱们就在酒店老实待着。”
“李班长，齐参谋长严厉交代过，不许与厂家人员有接触。”
李镇山咬着包子定点头，看看吃饭的成东和林十三，提醒道：“尤其你们，一定要注意，尤其一些套近乎的，甚至送黑皮箱子来的可能都有，沾上，就说不清楚。”
成东不傻，知道班长李镇提的什么事情，一抬头：“班长，这么邪乎？我们就是一个兵，那些事，他们要找也是找领导啊，找我们做什么？”
李镇山顿时笑了笑：“咱们这差事在其他地方，都是美美的肥差，领导吃肉，咱们总会有口汤喝的。”
“当然，你们要是能拿了好处，还不被发现，那是你们的本事。”
一旁的云华：……
我的李大班长，你能不能教点好的？
“班长，所以你那几十个手机，就是这么来的？”
李镇山手拿包子，脸色一变，严肃道：“那都是连里人存我那的，我那安全。”
成东和林十三顿时眼睛一眯，身体后仰，看神人一样的看着李镇山，班长床下那包里的几十个手机，他们都是知道的，他俩也想藏班长那，该死的班长，不同意，让他们小年轻自己想办法，被抓那是活该，抓不着，那是就命硬，符合连里选人要求……
为此。
成东和林十三还特意忽悠电杆，让他一个纠察兵，没事去转转值班室，好好管教一下不务正业的班长，聪明的电杆同学，差点就信了。
李镇山吃饱喝足，这才又打量了一眼成东和林十三：“说说，昨晚战况。”
成东挠挠头，班长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他一脸尴尬：“刚进门，对方二十来个保镖。”
一旁林十三喝了口豆浆：“我们挑了几个个子小的，打了就跑，电杆那狗东西，腿长，跑得比我跟东子都快。”
周奇拿着纸巾擦擦嘴，不由笑道：“你们还真是贱皮子啊？”
李镇山却是表扬道：“挺好。”
云华：……
李镇山站起身，整理一下常服：“要是穿现在这身衣服，敢跑，我把你们腿打断，穿便装，无所谓的，跑了就跑了。”
林十三：“李班长，这算是你和周班长第二次看见我们跑路了？”
李镇山笑了笑：“跑路也是一种本事，你知道的，咱们要完成那终极任务，光靠勇气是不行的。”
话匣子打开。
云华往一旁椅子一坐，这才又问道：“李班长，前面我们参加那秘密考核，就是考我们绝境里的逃生？这怎么跟最近比较火的那游戏一样？”
李镇山往床铺一坐，又拿起那无人机开始捣鼓，点点头：“你说的是那绝地求生吧？前面周排让我跟胖子和他一起玩，玩过几次，觉得很没意思，反而会让我们养成不好的习惯，后面我们就不玩了，娱乐的话，还是玩玩王者，要么被系统气死，要么被队友气死，十分的解压。”
云华低头想了想：“那大逃杀游戏，确实不怎么合理，前面好多人吹什么退伍老兵打那游戏猛的一批，什么战术在游戏里简直跟开挂一样，经历过上次，我才发现，游戏里那些，现实中，你根本做不到落地成盒，人就没了。”
“在学院的时候，还有人提出在游戏里练习战术配合，还有什么机构专门研发了所谓内部游戏。”
“真把人往那一放，别说打斗，跑个几百米不喘气，我都说他是人才，更别说装备什么的，会用吗？现实是还有许多人连车都不会开，就算会开，怕是分分钟也栽进沟里的新手上路。”
李镇山就笑了：“所以，你也觉得还是接地气好一点？”
云华看了眼成东和林十三：“这里没外人，我也直说了，现在坐办公室里，都是靠想象，觉得该怎么，就是怎么，以前研发新装备，一双鞋，都要一线部队各种尝试，最后才定型，尝试阶段，哪怕鞋底开裂，战士一反应，军工那边都非常重视，想着办法各种调整材料。”
“不说装备，就是文艺创作，以前的文职人员，那都是要到一线部队，与战士们同吃同住，一同生活，然后那会的文艺作品总会让大家喜欢，现在都是往偶像剧的拍，完全不考虑我们这些官兵的感受。”
深吸一口气。
云华又道：“这在学院的时候，我们就有私下讨论过，主要两个矛盾，一是我们在学院里某些东西现在也不教，可以参考木国少壮军官以下克上的传统，现在对我们年轻军官也有点防那啥，反正就是你不到位置，你不能说话，所以现在很多院校下来的，说实话，能力跟新兵没区别。”
“二就是我听老师说过，成本问题。”
“漂亮国一套单兵装备，十几万刀，而我们一条命才多少？”
“我很反感这么去对比，这话很刺耳。”
“但偏偏现在一些谈理想的，他们去给人讲价格，讲价格的人，又去跟人谈理想。”
“就说我们读书。”
“以前是为崛起而读书。”
“现在都是为了成为人上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也没错，只是用在我们这地，总感觉怪怪的，我们的命可以无偿的交给祖国母亲，但不该成为一串类比价格的数据，为此连单兵装备配发都觉得浪费。”
李镇山想了想：“我很喜欢你那句为崛起而读书，是一位我很敬重的大佬说的，只是现在很多人认为已经崛起了，不用为崛起而读书了。”
云华：“李班长，你的学历，真不打算提一提？”
李镇山笑笑：“我不学外语，不用劝，哪天不需要了，我自己会走，不用谁来赶我走。”
成东：……
“班长，我也不想学外语，当初就是外语不及格，才去混职高的，云排逼着我报考了个大专，最近还在给我恶补外语单词和语法。”
看着苦逼的成东，一旁周奇就乐了：“可惜你没你班长牛逼啊，他有拒绝被逼学习的能力，你没有。”
成东一脸苦瓜的看向林十三，埋怨道：“还是你们大学生牛逼！”
林十三嘿嘿一笑：“谁让你该读书的时候，天天打游戏？不过这外语，不是我吹，就算我们这类二本的大学，很多人学的外语其实连正常交流都困难，其实等于没用，还得是那些专业的语言系大学，那才是有用的，我们只是应付考试而已，加上那些扩招的大学，今年我们全员大学生士兵又怎么了？还不是一大把连外语单词都写不出来。”
成东一脸郁闷：“滚，我是看出来了，会读书的人，根本不用读，不会读书的才是天天读，你他妈那会一学期不也天天跟着我玩？到期末考试才翻翻书，考完又把看过的书全忘记，你这样的货能考上大学，不是你考上大学牛逼，是大学门槛太低！”
林十三脸上依旧笑着：“你就慢慢酸吧！大学生创业有免税等各种政策，要不是这，以我家那点小家底，我何必受累去大学谈恋爱？我纯粹是为了混个毕业证，回家搞小作坊，有优待，你又不是不知道，免税就能给家里增收不少。”
想起林十三在学校当舔狗，成东不由竖起中指：“怂货！谈恋爱还恋上了学姐，我要是你，忍一年，盯着学妹祸祸。”
身为排长，云华眯缝着眼睛看看俩人：“我说，那到底是学姐好？还是学妹好？”
学姐好？
学妹好？
正收拾桌子的成东和林十三顿时一愣，俩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闷骚型云大排长。
林十三就乐了：“云排，你们第二国防科大没有学姐学妹？”
云华：……
“那是老兵和新兵！”
林十三：……
好吧，这话没毛病。
三人到底是经历过生死，如今说话与当年李镇山周奇和周小海他们一样，私下，是没大没小的。
成东一脸鄙夷：“云排，我看你就是有贼心，没贼胆！我要是你，高低看看那些年轻女老师谁有机会，一勾搭上，那就是鲤鱼跃龙门，得少奋斗多少年啊，能在学院里当老师的，身份不低。”
啪！
云华站起身，一巴掌呼在成东后脑勺：“你班长的女朋友是中尉女军官，他现在哪里少奋斗了？周班长女朋友是参谋长女儿，敢吱声吗？”
正和周奇一起吃瓜的李镇山：……
“你们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怎么混进队伍的？”
云华和成东同时看向李镇山：“你接我们来的！”
李镇山一捂额头……
造孽啊！
他把无人机一扔。
“学习？”
“学个屁！”
“咱们刚好五个人，上号。”
“领导们开会。”
“咱们开黑！”
电杆在房间里被排长和班长盯着抄写了两遍条令后，就忍不住的串门了。
来到至亲至爱的班长房间里。
班长李镇山和云华排长在翻看资料，周奇班长在看医学杂志，东哥和b哥也是坐在一旁老实的看书。
看着大家其乐融融学习的画面，电杆一脸感叹，优秀的人，果然无时无刻的都在认真学习啊。
不能打扰大家学习。
他悄悄退出了房间，关好门。
然后就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你妹啊。”
“听成东指挥。”
“云排，你只是排长，不是国服第一打野，这召唤师峡谷，要听成东的。”
“就是，一开团，你瞎指挥个啥？”
“哟哟哟，忘了，忘了，一打团，就激动。”
电杆附在门上的表情就非常奈斯了，一群狗比！昨晚大家还一起出生入死，搁这就不带我玩了？
敲门。
“进！”
电杆走进屋里，明明听声音你们在打游戏，咋一进来，你们又是各自安静的学习中？
成东翻翻手里外语词典，一抬头，一脸认真：“电杆，你们那边不搞学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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