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虽然压低嗓音,可语气却很随意,像在跟家里的长辈唠着家常,而不是跟一个墓穴里埋葬的死人说话。
毕竟打她记事儿起,每年清明、除夕、这节那节的,还有二姑奶奶的忌日,平常遇上什么高兴事儿,她都要过来坐会儿,说说话。
说王府的琐事,说自己又突破了新境界,说学会了什么新术法,说边疆的战况,说大姑奶奶的身体,说那些老不死的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风卷着花影晃过墓碑,她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有晶莹的液体在月光中,细碎通透,分不清是少女的眼泪还是酒液,
半晌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大姑奶奶说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七十年的光阴就这么过去了,她觉得对不住你们的牺牲,你们用生命守护的世界,她没能护好。”
“十年前又一次出现的甲申之乱让整个异人界乱象丛生,旧敌余孽死灰复燃,当年潜藏苟活的祸根逐一出世,这片你们用命换来的山河,早就不复安稳了。”
“不过,二姑奶奶,我觉得这不是大姑奶奶她的错,她一个人能撑过异人界那么多年的风雨,能撑到今天,已经比所有人都强了。”
少女又灌了口酒。这酒是陈妙真十八岁那年存在地窖里的,快要百年的老酒,入口辛辣如刀。
她每次只敢喝一点点,怕喝醉了在墓碑前哭得太丢人。
“谁知道当年水神挨了您那一刀,明明生机断绝了,可最后居然就死了六十年,又在这次的甲申年活了……真是搞笑。”
“大姑奶奶说您那一刀干净利落,肯定是捅到位了,可他还是活了,以另一种方式活了,比无根生更可怕。”
“更离谱的是我爷爷的肉身居然也被水神捞出来复活成傀儡了,按王也爷爷的说法,造化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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