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原地,脚底的石台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双臂高举,魔刃虚影直指苍穹,通体漆黑如夜,刃脊上一朵青莲完全绽开,金纹缠绕,紫黑符链沉在柄端,银芒隐于锋口。整把刀不再颤动,也不再吞吐光华,而是安静得像一块埋在地底万年的铁碑,压得四周空气都凝住了。
他闭上了眼。
体内经脉早已不成样子,血流缓慢,像是冻住的河。七窍干涸,皮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裂纹,血珠从毛孔里渗出来,还没往下淌就被刀意蒸成雾气。他的意识缩在识海最深处,只剩一线清明——这一斩,不能偏,不能慢,也不能犹豫。
他切断了痛觉。
不是压制,也不是忍耐,是直接掐断了所有神经向大脑传讯的路径。右臂焦枯的肌肉、左肩蔓延的灰败、五脏六腑被碾压的钝痛,全都消失了。他现在只靠触觉活着,只靠手掌中那把魔刃的轮廓确认自己还站着。
指尖能感觉到刀柄的纹路,那是玄一镇邪印化作的金纹,一圈圈盘绕着,带着门派传承的温度。掌心贴着的是帝尊令凝成的符链,冰冷沉重,压得他手腕发麻。而那一丝破灭之气,则藏在刃尖最细的一线里,锋利到连时间都能割断。
四力合一,已无排斥。
他睁开了眼。
目光穿过翻腾的魔气,落在高空中央那团扭曲的黑影上。那是魔主凝聚的本源,一团由无数怨魂与混沌魔气压缩而成的核心,外层裹着三层旋转的封印环,每一环都在吞噬周围的空间之力。焚天余火残存的火幕横亘在前,像一道熔岩铸成的墙,还在不断翻涌,试图将任何靠近的东西烧成虚无。
但那都不是终点。
终点是本源球内部,那个模糊跳动的黑点——魔主真正的命门所在。只要一刀劈进去,哪怕只是一瞬,也能让这具靠燃烧根基强行拔高的躯壳彻底崩塌。
他双脚猛然发力。
脚底石台炸成粉末,碎石还没飞出三寸就被刀意绞成尘埃。反冲之力顺着双腿灌入腰腹,带动双臂由上至下狠狠劈落。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势。就像山要倒,天要塌,谁也拦不住。
第一道封印环在他刀锋逼近时自动激活。
虚空震荡,黑色符文凭空浮现,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拦在魔刃前方。它没有攻击,只是存在本身就在排斥一切外来力量,连光线都被扭曲成螺旋状绕开。
陈凡没停。
青莲绽放。
一片花瓣从刃脊飘出,在空中瞬间膨胀成丈许大小,迎着封印环撞了上去。花瓣边缘泛着净化之光,一触即爆。轰的一声,符文崩解,第一道环裂成数段,坠入下方深渊。
第二道环紧随其后升起,比前一道更厚,符文密集如蜂巢。
他继续斩。
又一片莲花飞出,这次是两瓣连在一起,旋转着切进封印内部。净化之力顺着符文缝隙渗透,所过之处,黑色纹路迅速褪色、剥落。半息之后,第二道环自内而外炸开,残片四散,划破云层。
第三道环出现时,不再是平面圆环,而是立体的球形禁制,层层嵌套,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血纹。它刚成型,焚天余火便从四面八方卷来,汇成一道火幕,贴着禁制外层燃烧,温度高到连空间都在融化。
陈凡依旧在斩。
这一刀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轨迹,也没有加速或转向。他就这么平平地劈下去,像是砍柴,又像是割草,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这一刀里,有他走过的全部路。
有陈家坳夜里抱着野果追他三里的傻子铁蛋,有玄一门后山被踩碎的碧玉平安扣,有陨仙谷溪边照着疤痕不肯回头的紫凝。有墨尘临死前咧嘴的笑容,有孙胖子趴在地上啃泥还笑得出来的脸。有吴长老断掉的四肢,有柳媚儿撕到腰间的纱裙,有赵无常被自己骷髅杖穿喉时瞪大的假眼。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