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寒屿的朔风如同无数把锈蚀的短刃,无休止地割刮整片冰峡。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漫天碎雪洋洋洒洒坠落,落上兵刃的寒锋,落遍遍体鳞伤的血肉,落满一地尚未凝干的暗红血渍。
毒烟的余霭还在空气之中淡淡飘荡,方才唐道渊释放的烟丸已经渐渐散尽。
刘解语架着心神几近崩碎的严慕寒,快步退回到尚且在艰难维持的撤退队形之中。
刘解语按在她的肩头,轻轻摇晃。
风雪吹乱他鬓边碎发,他眼底满是疲惫,可语声却带着一股坚硬。
“慕寒!振作点!”
这一声,不是温柔的劝慰,是绝境里振聋发聩的喝醒。
严慕寒肩头微微一颤,那双还浸满泪水的眼眸缓缓阖上,复又猛地睁开。
眼底泛滥的哀恸被硬生生压回心底最幽深的角落,泪水被凛冽的寒风吹干,余下的,只剩下淬过冰雪一般的锐利。
她不再沉溺于生离死别的悲戚,五指再度握紧绝爱剑的剑柄。
剧痛一阵阵顺着经脉席卷全身,旧伤新创层层叠加,可她浑然不顾,足尖在冻硬的冰雪地面重重一点,身形再度掠起,剑光如一树寒梅骤然绽放,义无反顾再度投身进周遭的厮杀洪流。
唐道渊、无嗔、秦杰带着残兵彼此策应,进退相护,一次次将蜂拥而至的追兵狠狠击退。
寒冰之上不断溅起新的血花,春秋殿一众残兵借着这几人拼死撕开的缺口,一步步向着预定的滩头方向缓缓后撤。
而在另一侧,漫天飞雪搅得视线朦胧,长剑星华流转不休,楚梦琪与姬蒙钠的死斗,依旧在持续。
摘星换月的剑光漫天铺展,亿万细碎星屑般的剑气纵横长空,如星河倒泻,笼罩四野。
楚梦琪剑法已经臻至大成,剑势包罗天地攻守之理,进退之间法度森严,每一招都压得姬蒙钠节节后退。
姬蒙钠纵然处处落于下风,可他到底是血玫瑰数一数二的绝顶战力,一身浸淫数十年的功底绝非虚言。
他不与楚梦琪硬拼剑招的锋芒,一味游走腾挪,利用广袤的冰峡地形不断周旋避战,时不时猝然偷袭,招招奔着楚梦琪周身破绽而去。
摘星换月纵然神妙无方,可想要彻底击溃这么一个久经历练、一心只求苟活缠斗的敌手,却终究非一朝一夕之功。
一人猛攻,一人死缠,缠斗久久,胜负依旧悬于一线。
不远处,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惨烈光景。
刘遮铠那套一往无回、只攻不防的剑道对付黑袍人,如同重拳打入了一片绵软无边的泥沼,威力十成,能落到对手身上的,竟不足三四。
刘遮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每一招出手,尽是同归于尽的搏命路数。
无畏剑劈出之时,从不格挡、从不闪避,我以我躯受你一掌,便必要还你一剑,赌的便是谁更不怕身死道消。
可任凭他如何悍不畏死,那层诡异黑雾横亘在前,他所有的拼命攻势,尽数被无声消解。
黑袍人却并不受这份桎梏,漆黑掌劲如同幽渊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向外涌出,一掌又一掌,重重落在刘遮铠的皮肉、筋骨之上。
铿然剑鸣不断炸响在冰滩旷野。
刘遮铠的步伐,一点点乱了。
原本稳如千年苍松的双脚,踏在坚冰之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踉跄。
挥剑的动作,也不复往日雷霆迅疾,手臂每一次起落,都带着看得见的沉重滞涩。
粗重的喘息声,混着风雪四处飘散,一口口温热的血气,被他强行吞咽回喉咙,可嘴角还是不断有暗红血沫缓缓溢出来。
“怎么了?”
黑袍人的声音隔着兜帽传出来,低沉淡漠,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飘过漫天风雪,落到刘遮铠的耳中。
“无惧无畏的无畏尊者,这就不行了?”
话音未落,黑袍人周身黑雾骤然暴涨,一记沉猛无匹的掌力轰然爆发,直直印向刘遮铠的胸膛。
嘭——!!!
一声巨响震荡冰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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