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霜然双脚稳稳钉在冰地之上,身形纹丝不动,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记硬碰硬的巨力,对她没有造成半分影响。
反观姬蒙钠,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手中那柄用来硬拼的长刀,自刀刃中部位置,已经断裂开来,半截断刀脱手,顺着风雪滚落一旁。
更可怖的是,他的胸口铠甲裂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创口,皮肉外翻,滚烫的鲜血顺着胸腹不断流淌而下,浸透了身上的黑袍。
姬蒙钠嘴角溢出一缕猩红的血迹,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魏霜然,眼底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忌惮。
他活了大半辈子,纵横江湖,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对手,可像眼前这般燃烧自身精血不惜走火入魔换来战力的敌手,依旧让他心底生出彻骨的寒意。
魏霜然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积雪便被刀气震得四下散开。
姬蒙钠浑身肌肉紧绷,全身内力流转到极致,周身每一寸筋骨都做好了闪避、格挡的准备,生死一念,悬于呼吸之间。
可就在这个刹那。
魏霜然脚下猛地一软,握着飘渺之刃的那只手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当啷一声脆响,飘渺之刃脱手坠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她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躯体一晃,双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地向着地面重重倒了下去。
全场所有人,见到这一幕,无不大惊失色。
“魏姑娘!”
林若仙一声惊呼,脚下发力,身形疾掠而出。
唐道渊紧随其后,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冲到魏霜然倒下的地方。
林若仙蹲下身,伸出手臂,将魏霜然轻轻揽入怀中,把她虚软的上半身稳稳托住。
唐道渊立刻伸出三指,搭在魏霜然的腕脉之上,指尖静静感受着她体内微弱到几近断绝的搏动。
不过数息的功夫,唐道渊的面色一点点变得无比凝重,眉宇之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沉悲凉。
远处,还在与敌人缠斗的澜涛,眼角余光瞥见这边变故,一边挥剑逼退对手,一边高声大喊,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破碎:
“唐前辈!我妹妹怎么样?!”
唐道渊长长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抬起头,声音沉重,一字一句,传遍周遭厮杀的人群:
“精血枯竭,经脉寸断。性命眼下尚且无碍,但是……往后,再也拿不起刀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众人耳中,却像一块千钧重石,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片冰峡,仿佛一瞬间冷了数分。
那个刀法卓绝、敢爱敢恨,为了守护众人不惜一次次燃烧自身的女子,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握刀起舞。
张纯阳就站在不远处,方才还在拼死与敌人交手,听见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厮杀、所有的刀兵声响,仿佛在这一瞬间都离他远去。
就在他心神震荡、神思恍惚,全副心神都系向魏霜然那边,分身失神的那一瞬。
问亮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身形陡然欺近,掌间裹挟阴寒劲气,毫不留情一掌重重轰在张纯阳胸口!
“嘭!”
一股巨力透体而入,张纯阳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凌空倒飞而出,重重摔砸在坚硬冰地之上。
胸腹翻涌剧痛袭来,可他全然不顾自己胸口翻江倒海般的伤势,撑不住身躯便躺在冰冷积雪之中,目光痴痴遥遥望向林若仙怀里已然陷入昏迷的魏霜然,嘴唇不住颤抖,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滚滚滑落,喃喃低声:
“魏姑娘……”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无尽的酸涩与痛惜。
魏霜然轰然倒下之后,姬蒙钠并没有急着立刻冲杀过来赶尽杀绝。
他站在原地,闭目调息,压下体内翻腾的伤势与血气,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视着依旧还在苦苦挣扎鏖战的春秋殿一众,如同猫鼠游戏之中的猎手,冷眼旁观猎物的垂死挣扎。
战场另一侧。
花见琉璃手中落樱刀樱色刀光翻飞,正将苏辰逼得节节败退。
苏辰招式处处被克制,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只能不停游走闪避,苦苦支撑。
就在花见琉璃打算乘胜追击,一举击溃苏辰的时刻,一道黑影自侧面骤然窜出。
是周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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