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火光烧碎半幅天海,滚滚浓黑硝烟如浊浪般在洋面上层层翻涌,硫磺与燃油灼烧出刺鼻焦腥,混着咸涩海风漫卷四方。
方才那记炸碎补给快船的巨响余波仍震荡水波,层层浪纹推着碎木残片、焦黑船骸在海面浮浮沉沉,方才合围得密不透风的水师船队,已然被火海撕开两道宽阔缺口。
春秋殿两支船队借着浓烟遮蔽,早已分作东南、西北两路破浪远遁,船影渐渐融进灰白海雾深处,只余下细碎浪痕浅浅留在海面。
水师旗舰主甲板之上,火炮余温未散,兵卒奔走救火,乱作一团,遍地都是烧灼溃烂的帆布、崩断的船索与散落的军械。
水师指挥官原本沉稳威严的面容此刻扭曲可怖,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指节攥得发白,指骨咯吱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腹,整个人浑身都在剧烈震颤。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吼声穿透海风:“快追!所有人全力给我追!半点都不能耽搁,绝不能让这群逆贼从眼皮底下逃掉!”
副手此刻心头同样慌乱不堪,连忙拱手急声禀报:“长官,大事不妙!方才火光大乱之间,他们船队已经拆成两路,一头奔东南远洋,一头直往西北冰海而去,两条航线完全相悖,我们该追哪一路?”
指挥官眼底怒火更盛,厉声咆哮:“分兵!立刻兵分两路!一半水师追击东南航线,另一半随我直追西北,无论哪一路,都要死死咬住,追上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截下所有人!”
副手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道:“属下遵命!”
指挥官猛地转头环顾四周甲板,目光扫过慌乱奔走的兵卒,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壑,心头骤然一空,急声追问:“肖将军人在何处?”
周遭一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无人能答。
其中一名值守小兵快步上前,高声回禀:“启禀长官,方才爆炸刚起、场面大乱之时,肖将军便独自征用一艘高速侦察快艇追出去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指挥官闻言浑身一震,他心口一沉,厉声急喝:“糊涂!简直是胡闹!传令两路水师,加快航速全力追赶,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肖将军周全,万万不能让他出事,但凡他有半分差池,你我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一道道军令顺着传令兵飞速传递至各艘水师舰船,原本混乱的舰队迅速规整阵型,半数大船调转船头朝着东南深海疾驰,余下舰船紧随指挥官,全速朝着西北方向破浪疾驰。
而春秋殿船队视线难以触及的远洋侧后方,一艘体型窄小、通体涂成深海暗灰色的高速侦察快艇正压低航速,远远吊在这支船队身后数里开外。
快艇体量极小,吃水极浅,藏在起伏浪谷之中,隔着一层薄海雾,大船上的人根本难以察觉踪迹。
驾驶位上的驾驶员双手死死攥住操控舵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船队模糊轮廓,侧过头看向身后端坐的黑衣男子,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迟疑:“肖将军,前方贼船拆成两路分头逃窜,您看我们该跟哪一路?”
肖天策半倚在后座船板上,单手搭在膝头,目光沉静如深潭,遥遥望向雾里的船队,淡淡开口:“无需纠结,随便盯住一路便可。他们两支船队本就是一处,只要牢牢跟紧其中一支,便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几分缜密算计,又道:“把控航速,切勿跟得太近,保持五里以上间隔。
快艇体型虽小,但若距离过近极易被对方甲板值守高手察觉到气息,一旦暴露行踪,我们就麻烦了,万事以隐蔽为先。”
驾驶员连忙重重点头,放缓快艇引擎转速,借着起伏浪涛的掩护,如同深海孤鱼,悄无声息跟在春秋船队身后。
茫茫冰蓝大洋之上,春秋殿数十艘快船拼尽全力催动船机,借着洋流推力飞速疾驰,后方水师舰船的轰鸣声渐渐被海风隔绝在雾霭之外,不知过了多久,后方天际再无舰船黑烟踪影,紧绷的杀机终于稍稍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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