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羡张艺雅拥有数年朝夕相守的安稳,坐拥李俊儒毫无保留、明目张胆的偏爱,世间人人皆知她是儒帅心尖之人,这份朝夕相伴的归宿,是自己半生求而不得的奢望。
自年少初见,少年一句桃树开花便娶的诺言刻入心底,她执掌绝爱阁,一身凛冽剑意压尽群雄,却独独在这份情爱之中隐忍半生,所有心动尽数藏于刀剑相伴的间隙,从不敢直白吐露半分。
又或是艳羡魏霜然?
艳羡她活得坦荡赤诚,满腔爱慕从不藏藏掖掖,敢直白袒露心意,不必像自己一般,将半生暗恋独自封存,无人知晓,无处诉说。
天人永隔,那句藏了数十载的年少诺言,再也寻不到倾诉之人。
张艺雅有相守过往可回味,魏霜然有坦荡心意可释怀,唯独自己,只剩一场落空约定,一肚子无人知晓的相思,孤零零悬于风月之间,无处安放。
万千思绪缠绕心口,化不开的悲凉沉沉坠在心间。
良久,一声极轻的轻叹自她唇间溢出,轻得融进潮声,几乎听不见。
眼底翻涌的繁杂心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死寂落寞。
她不再望向月下闲谈的二人,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雪梨花,默默转身,循着阴影独行,去往甲板另一侧无人之地。
这片甲板更偏西,无任何廊柱遮挡,整片冷月毫无保留倾泻而下,天地间只剩海与月,四下寂静,唯有海潮一遍遍撞击船身,沉闷轰鸣连绵不绝。
夜色深浓,圆月悬在九天,清寒月华毫无保留泼洒整片甲板。
严慕寒足尖轻点,身形轻盈一跃,稳稳坐于冰凉金属栏杆之上,一身素白丧衣被海风肆意掀起翻飞,乌发尽数被晚风吹散,几缕青丝黏在苍白面颊。
她肌肤莹白胜霜雪,在银辉之下泛着剔透冷光,往日执掌绝爱阁时的凛冽剑意尽数收敛,只余下入骨孤寂。
纤长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无尽悲恸,周身裹一层破碎凄美,天地辽阔,一轮孤月作伴,偌大世间竟无一人懂她藏了半生的隐忍情意。
她抬手自腰间贴身皮囊摸出封存多年的梨花清酒,拔开塞子,醇厚酒香混着海水咸凉散开。
单手拎酒坛微微抬腕,清冽酒液入喉,辛辣暖意淌入胸腔,却半点压不下心口绵延不散的酸涩悲凉。
潮声呜咽作伴,晚风为客,天地空旷,她孤身对一轮冷月自斟自饮。
所有隐忍暗恋、半生遗憾、天人永隔的悲恸,尽数借着浊酒,对着孤月慢慢倾泻,无人窥探,无人宽慰。
她不催不赶,只是单手托着酒葫芦,偶尔抬手往唇边轻送一口烈酒,辛辣酒液滑入喉间,短暂灼热却压不住心底绵长酸楚,抬眼遥遥望向悬于中天冷月,眸底一层水光若隐若现。
无数与李俊儒年少相伴的画面在脑海轮番翻涌,桃园桃花、殿内议事、临行前夜那一场含泪相吻,桩桩件件,如今尽数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海风漫卷衣袂,酒液一酌再酌,孤寂身影衬得月色都添几分凄冷。
就在她独对冷月借酒消愁之时,一道平缓脚步声自身后甲板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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