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精准抹过靠前那人的咽喉。
那人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手里的枪哐当掉在艇板上。
另一个人瞳孔骤缩,刚要扣扳机,林舟的身影从另一侧雾里窜了出来。
他手肘狠狠砸在那人后颈上。
那人身子一软,径直栽倒下去。
前后不过两息。
艇上两个值守的兵丁,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没了声息。
沈墨蹲下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抬眼冲雾里的船摆了摆手。
凌雪指尖微动,雾气稍稍散了些。
船老大撑着船靠过来,看见艇上的情形,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把艇拖进芦苇丛藏好。”
沈墨踩着艇板跳回船上,短刀上的血珠滴进江水里,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别让哨卡那边一眼看见。”
林舟应声,拽着汽艇的缆绳,往芦苇丛深处拖。
芦苇秆哗哗响了一阵,小艇被藏进了密丛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没人敢耽搁。
船老大攥着竹篙,手还有点抖,却咬着牙把船撑进了芦苇水道。
一进芦苇丛,视线瞬间暗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芦苇秆立在水里,比人还高,青黄色的叶子交错着,遮得头顶连星光都漏不下来。
水道窄得可怜,刚容得下乌篷船通过。
船底蹭着水下的烂泥,发出沙沙的声响,时不时磕到芦根,船身猛地一颠。
“都扶稳。”
船老大哑着嗓子喊了一句,竹篙撑得格外费力。
舱里的人都抓着舱板,身子跟着船晃。
老周被颠得胸口发闷,喉间一阵发痒,咳意压都压不住。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袖口,牙齿深深嵌进布面里。
闷响卡在喉咙里,只泄出极轻的一声气音。
张奎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厚实,稳稳挡着声音往外传。
“再忍忍。”
他凑在老周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老周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凌雪靠在舱门边,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指尖的雾气淡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覆在船顶。
连续两次加厚雾层,又撑了这么久,她耗得着实不轻。
沈墨回头看了她一眼。
“歇会儿吧。”
“芦苇丛密,外面看不见。”
凌雪微微颔首,指尖垂落,雾气彻底散了。
她靠回舱壁上,闭着眼调息,胸口微微起伏。
船在水道里磕磕绊绊地走。
芦苇叶刮着船舷,发出连绵的沙沙声。
偶尔有水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从芦梢上飞过,又很快落回远处。
没人说话。
只有船底蹭泥的声响,和竹篙点水的轻响,混在风穿芦苇的动静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一亮。
头顶的芦苇渐渐稀疏,星光重新落了下来。
船老大长长舒了口气。
“出来了。”
船身猛地一轻,彻底离开了浅水道,漂进了开阔的支流里。
水面比刚才宽了数倍,水流也稳了不少。
回头望,芦苇荡像片黑压压的墙,横在身后。
汊道口的哨卡灯光,早就看不见了。
连汽艇的马达声,也彻底消失在风里。
“这条是西支流。”
船老大撑着竹篙,顺着水流往下漂。
“再往下走八里地,就出西城保安团的巡防地界了。”
“到了野渡湾,那边就只有本地的乡勇队,查得松,混过去不难。”
舱里的气氛稍稍松了些。
王根生松开抠着舱板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老陈靠在舱壁上,抹了把额角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张奎松开手,老周的袖口已经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唇边沾着点血丝。
他没吭声,只抬手擦了擦,慢慢顺气。
沈墨没回舱里。
他立在船头,望着下游黑沉沉的水面。
江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地响。
林舟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刚才哨卡那边,会不会很快发现不对?”
“不好说。”
沈墨摇头。
“他们换岗至少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内,我们能出巡防界就没事。”
林舟嗯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夜色浓得像墨,江面漫着细碎的水雾。
远处的天际,隐隐有闷雷滚过,声音很低,沉在地平线底下。
“要变天了。”
林舟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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