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达一万万年的漫长岁月里。
有一万万张不同人的面容,在那一万万种刑罚当中,被折磨得不似人形,被生生地剥下了皮肉。”
“我看到了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喉咙……”
“我看到了有人被浸泡在强酸里,看着自己的骨头一点点融化……”
“我看到了……”
随着诺佩恩那毫无波澜的语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惨绝人寰的酷刑,从他的嘴里被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那些画面感极强的词汇,让在场的众人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毛骨悚然。
“停停停!”
就连最不着调的亚历克斯都听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
离诺佩恩最近的小莫斯,更是被那些描述吓得脸色惨白,直接冲过去,一把死死地捂住了诺佩恩的嘴巴!
“别说了诺佩恩!我求求你别说了!”
小莫斯心有余悸地喊道。
诺佩恩被捂着嘴,耸了耸肩。
他极其随意地、轻轻地扒开了小莫斯的手。
诺佩恩极度疲惫的眼神,注视着在场的众人。
他那因为看了太多血腥暴力而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配合着他说出了一句令人无比无语的话。
“就好像……有一个人对我说:‘喂,我给你看一个笑话吧。’”
诺佩恩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就在我面前,拿把刀,把一个无辜的人活生生地砍成了肉泥。
并且,他捧着肚子,指着那摊肉泥,对我哈哈大笑,觉得这好笑极了。”
“然后,这种荒诞、恶心的事情。
我在刚才的神明开悟里,被迫目睹了一万万件……甚至比这更加变本加厉、花样百出的事情。”
“这就是我目睹的一切苦难。”
诺佩恩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讽刺。
“而且,最令人感到讽刺的是。
这种苦难,这种人吃人的地狱,它并不会随着文明的进步而彻底消失。”
“我见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那是通过一颗水晶看到的无数可能性当中的一种。
我见到那里的人们,为了获取金钱,将自己这具活生生的肉体,当做某种永远不会停歇的工具!
他们无限地、毫无尊严地出卖着自己的劳动和时间,去换取一些可怜的货币。
并且,在这个获取金钱的过程中,他们主动将自己的灵魂抽离,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上刑,变成一具极度疲惫的躯壳与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还有许多人,因为被资本和欲望所裹挟而受尽精神上的酷刑。”
“就如罗伊你刚才所说的那样。
苦难……永远是人对人实施的。”
诺佩恩看向罗伊。
“并且,它并非只存在于我们这个落后的时代。
即使是到了莫德雷德大人所规划的那个遥远未来的时代……那样的苦难,那样的异化,依旧会存在。”
诺佩恩说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坚定。
“不过……”
“比起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望、连性命都要被贵族随意践踏的、落寞且愚昧的封建时代。”
“我宁愿……去追随我老师所开创的那个时代。
哪怕那个时代的人要为了金钱出卖身体,那也比现在像猪狗一样被剥皮抽筋要好得多。”
罗伊听完诺佩恩的话,深有同感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
这两位刚刚完成了神明级哲学升华的圣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刚刚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杀进来的最后一名圣子。
布兰克。
“那么,布兰克。”
罗伊好奇地问道:
“你也得到了午夜之神的开悟吗?”
布兰克把手里那把沾满鲜血的剑随意地在地上蹭了蹭。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开悟?不,那算哪门子开悟。”
布兰克撇了撇嘴,一副轻松的样子。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的神明,只不过是对于我拒绝迷恋死亡的行为,表示了一种溺爱罢了。”
“祂倒是让我看到了许多死者的愿望。
但我还是那个想法……我总是觉得,死亡太无聊了。我才不想变成那些痛苦燃烧的光点。”
“我得活出我自己的一生。”
布兰克看向不远处因为刚才的战斗而被震惊得瑟瑟发抖的旧贵族们,咧嘴一笑。
“不过现在,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了。
我那些被钉在地上的剑士兄弟们也都这么想,我那个虽然没有血缘但如同父亲一样的老爷子也这么想。”
“神明给了我一点特权。
我现在可以随时化身为历代诸位决死剑士的化身,使用他们曾经用过的所有兵器和战技。”
布兰克用大拇指指了指外面那些刚刚被他砍翻的、受雇于贵族的剑术大师的尸体。
“所以,刚才那一群剑术大师,被我一个人全给剁了。”
布兰克摊开双手。
“能打赢,能活下去。那我想……这对我来说,就算是某种开悟了吧。”
………
……
…
随着偏殿内神迹的光幕彻底落下。
这场关乎帝国未来走向的、惊心动魄的对峙,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于哲学讨论的方式,迎来了尾声。
“好了,既然事情都清楚了,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亚历克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确实。外面的空气应该好多了。”
莱昂纳多拄着法杖,微笑着转过身。
就这样。
莱昂纳多、亚历克斯,带着罗伊、诺佩恩、布兰克,以及小莫斯。
一行人一边热烈地、旁若无人地聊着关于未来、关于苦难、关于文明异化的深奥话题。
一边大摇大摆地、径直朝着偏殿的大门走去。
他们从头到尾,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再去看一眼那些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旧贵族们。
那种无视。
比任何的嘲讽、任何的杀戮,都要来得更加彻骨,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那是一种来自维度的碾压。
这群代表着新时代的少年,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千年后的未来和历史的宏观走向。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旧贵族,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注定要被扫进时代垃圾堆里的、无关紧要的尘埃与残渣。
只有还时刻挂念着现实的小莫斯,以及老谋深算的莱昂纳多两人,在经过那些贵族身边时,依然保持着一丝警惕,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而更令人感到奇妙的是。
现任教皇、小皇子蒙贝尔。
他在见证了这一切神迹、听完了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之后。
他竟然极其自然地、没有丝毫皇室架子地,快步跟上了这群少年的步伐。
他就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同龄玩伴的、充满好奇心的普通少年一样,以一种极其友好的姿态,兴致勃勃地参与到了三人的讨论之中。
不过,一路上,更多的是罗伊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
因为纳多泽才是真正的智慧之母,罗伊口中的宏观真理让蒙贝尔听得如痴如醉。
而每当诺佩恩想要插嘴,分享一些他脑海里那万万种酷刑的奇妙组合时。
大家总是会用一种极其惊恐、害怕的表情看着他。
每当这时,诺佩恩就会无奈地撇撇嘴,将那些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血腥苦难,重新咽回肚子里。
如果有人跑去询问布兰克对某个哲学问题的看法。
布兰克只会翻个白眼,耸耸肩,丢下一句“活着就行,打得赢就行”,便不再给出任何多余的回答。
一行人的背影,在午后阳光的拉扯下,越走越远。
最终,消失在了纳多泽总教堂那长长的、通往新时代的阶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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