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塔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开口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阿姆兹终于将他手中最后一撮香料撒进了锅里,然后用长柄木勺搅动了几下。
那诱人的香味顿时更加浓郁地扩散开来。
“对了……”
格赫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看着炉火,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
“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奎特梅德好奇地转过头。
“一个人。”
格赫的目光在跳动的火焰中显得格外深邃。
“究竟怎么样才算真正地活着?”
这个突如其来的哲学性问题,让在场的所有决死剑士都愣了一下。
“究竟怎么样,才能有活着的实感?”
“究竟怎么样,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篝火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着。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在这样一个刚刚经历了战争与死亡的黄昏,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等着一顿香喷喷的晚餐上桌。
这样的一个话题,虽然显得有些沉重,但又意外地契合此刻的氛围。
“我先说!”
罗洛尔率先举起了手。
“人活一辈子啊,就要吃好玩好!”
她豪迈地灌了一大口果酒。
“敢爱敢恨,杀人的时候手别软,被杀的时候也不要有太多怨气。”
罗洛尔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极其潇洒的笑容。
“反正就是这样啊!随后就潇洒地过好一生,把自己该负的责任都负好。”
“然后等哪天,运气用完了,就死在某个荒郊野岭里,随便哪只魔兽把我的骨头叼走,拿去啃了都行。”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逗得众人纷纷发笑。
“太随便了!三姐!”
奎特梅德不满地嘟起了嘴。
“对我来说,答案就明确得多了。”
奎特梅德握紧了拳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近乎于狂热的光芒。
“我曾经的目标,是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决死剑士。”
“这个目标,已经达成了。”
“我早已不再是决死要塞的狂兽。”
她挺起了胸膛,说出了她引以为傲的名号。
“同时,我也是星光骑士吉科德的旅伴。”
“我要用我的一生,去践行吉科德当年教给我的东西——公义、荣誉,以及对弱者的守护。”
“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如果我能问心无愧地对自己说,我做到了……”
“那我就算是真正地活过了。”
“奎特梅德妹妹好帅气!”
卡特鼓着掌笑道。
“至于我嘛……”
叶塔娜温柔地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长姐般的微笑。
“我想在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找一个安静的小镇,开一所学校。”
“教那些普通的孩子读书写字,教他们认识这个世界,教他们判断是非对错。”
“如果我能培养出哪怕一个心怀善良与智慧的孩子,让他去改变哪怕一小片土地……”
她的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那我就实现了我作为老师的价值,阿提达大师的教导,我切实的传给了别人。”
阿姆兹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炖肉。
“阿姆兹的呢?”
卡特笑着问道。
“……做出一道能让所有人吃了都露出笑容的菜。”
阿姆兹极其认真地说道。
“就这样。”
众人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余的决死剑士也纷纷叽叽喳喳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然而,在这一片喧闹之中。
格赫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脸上带着一丝极其礼貌的笑意,认真地听取着每一个人的想法。
众人也慢慢地察觉到了。
其实,在这个话题里。
格赫真正想要听的答案,只有一个人的。
大家借着这个话题,用言语进行着这场漫无目的的散步。
其实,只是在等待那一个人的开口而已。
篝火噼啪作响。
铁锅里的炖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慢慢地聚集到了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
基利安。
那位向来拥有着诡异道德感的最强决死剑士。
基利安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他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炉火,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众人以为他今晚可能不会开口了。
然而,就在阿姆兹终于将第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肉递到罗洛尔手里的那一瞬间。
基利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炉火旁的暖流。
“如果回望我的一生。”
“到我死的那一天,我不会感到懊悔的话。”
基利安顿了顿。
“那我想……应该是,我这一辈子,都不去做任何可能让我回想起来、感到反悔或者恶心的事情。”
格赫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
“那我得去杀掉一个怪物。”
听到这话,众人一愣。
“杀谁?”
大家下意识地问道。
格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那杯果酒,将杯中残留的液体一饮而尽。
然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整个炉火旁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上位者第一夫人。”
………
……
…
而在营地的另一处角落。
莫德雷德和福特迪曼此刻正站在一具已经彻底被斩杀了的庞大的雏鹰尸体旁边。
然而,令人恐惧的是。
在那具尸体的最中央,依然存在着一颗……诡异的光球。
那颗光球大小不过拳头,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心脏般收缩、跳动着。
那光球的表面,散发着那种令人恐怖着迷的、绚丽而肮脏的五彩韵彩。
那种韵彩依然让人产生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凝视的病态冲动。
莫德雷德嚼着果干,双手抱胸,皱着眉头看着那颗光球。
“所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福特迪曼。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曾经是上位者的一员,福特。总能给一点信息吧?”
福特迪曼用他那银质骷髅拐杖轻轻地敲了敲光球的边缘。
那颗光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收缩跳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了几分。
福特迪曼叹了一口气。
“可恶的莫德雷德。”
他缓缓地开口了。
“好吧。这个信息说出来你可能不会很高兴。”
他直视着那颗跳动的光球。
“那就是,熵化物……代表着被扭曲成事实的概念。”
莫德雷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概念?”
“对。”
福特迪曼点了点头。
“比如说,像这个普奥曼的困境。”
他用拐杖指了指那颗光球。
“并非是他一个人的困境。”
“世界上总有其他孩子,与他处在相似的境遇下。
被强势的、遥远的父亲所压制,却又极度渴求父亲的关注与认同。”
“只是普奥曼,用他的一生经历,将这种情况在概念层面上点燃了。”
福特迪曼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但是……它点燃的概念物,会在不久之后重新复生。”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是想办法将其收容起来。”
莫德雷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会复生?”
“对。”
福特迪曼耸了耸肩。
“对于这些鬼东西,我们还缺乏了解。”
“因为被无视的雏鹰……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熵化物。”
“而且更令我感到担忧的是”
“可能韵彩色光矛已经不再重要了,或者说现在的熵化已经让来自群星之外的憎恶之恶将目光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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