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徐舜哲说。
“传送的时候别把这家伙甩出去。”徐顺哲说。
“不用你教我。”徐舜哲闭上眼。
蓝光从他体内渗出来。这次比之前更慢,更稀薄,像从一块拧干的布里硬挤出来的水。
地球意志没有出声,只是在他意识深处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蓝光把他、徐顺哲和肃清者裹住。
世界从废墟中抽离,黑暗如潮水漫过。
蓝光散去,双脚踩在实地上。
徐舜哲没有睁眼。冷气从脚底漫上来,带着石壁渗水的腥味,和陈年灰尘被搅动后的腐朽气息。他知道自己到了。
这地方他来过。
“别动。”徐顺哲在黑暗里说。他先一步察觉到了什么,机械臂横在徐舜哲身前,蓝光从裂开的合金缝里漏出来,照亮了半米内的地面。
石板,裂纹,积灰。灰——这是他们上次在这里打斗时留下来的。
“安全。”徐舜哲说。
“你每次说安全的时候,都他妈不安全。”徐顺哲还是没放下手臂。
徐舜哲没理他。他偏过头,看见肃清者半靠在墙根,垂着头,断臂处的紫血已经凝固成一层发黑的壳。这家伙还活着,呼吸很慢,像一台在待机状态下运转的旧机器。
“教堂底下。”徐舜哲说。
“哈迪尔的老窝?”徐顺哲皱眉。
“来了。”哈迪尔的声音传过来。很低,甚至带点疲惫,像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徐舜哲的刀抬了起来。刀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线。
“别。”徐顺哲按住他手腕。他还架着肃清者,半边身子都是紫血。“这家伙不对劲。”
“我知道。”徐舜哲没把刀放下。
“你带着祂进我的教堂,不太礼貌。”哈迪尔终于转过身。
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
颧骨比之前更突出,眼窝深陷,左眉骨上有一道新疤。他看起来确实像从某个炼狱里爬回来的——手上,刀痕。脖子,灼伤。连瞳孔深处那层琥珀色都淡了,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他活着。
“你不好奇。”哈迪尔说。他拿起台子上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手。布上全是黑褐色的油和半干的血。“为什么我还活着。”
“不打算猜。”徐舜哲说。
哈迪尔点了点头,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把抹布丢回台子上,走到肃清者跟前,蹲下来。他歪着头,像在端详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肃清者。”他说。
“你知道这东西?”徐舜哲问。
“知道得不多。”哈迪尔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肃清者左臂的断口。紫黑色的血沾上他指尖,他抬到灯下看了看,凑近闻了一下,又很自然地抹在围裙上。
“天外执行体。降临者那边的清理单位,负责把坐标周边所有高能反应物抹掉。强度大约在银躯以下,但如果在主子的信标范围内,可以把物理输出提高三倍以上。”
“三倍?”徐顺哲绷不住了,他把肃清者往地上一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坐下去。
“就这玩意儿刚才差点把我们两条命都收了。”
“只是三倍输出,不是三倍强度。”哈迪尔没看徐顺哲。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徐舜哲身上。
“对你们是级别碾压,它现在废了。上面的信标被地球意志封了,它掉回基础状态,恢复速度也崩了。”
“你怎么知道信标被封了。”徐舜哲问。
“看眼睛。”哈迪尔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肃清者的下巴,把那张灰白色的脸扳向灯光。暗红色的瞳孔已经散成浑浊的暗棕色,还在跳,像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泡。
“它的信号回馈断了。肃清者和主子之间靠信标维系。信标没了,它就是个离线机器。你现在拿刀捅它,它都还不了手。”
“哈迪尔说完,他走到墙边,拉开一扇暗门。门后是极窄的旋梯,往地底伸去。“现在能修你的,只有这里。”
“修我。”徐舜哲重复了一遍。
“换零件。”哈迪尔没回头。他已经踏上了旋梯,脚步声在石墙之间往下滑。
“你的身体由地球意志给你吊着命,但吊不了多久。你真正的骨架已经被几十种规则能量搅酥了。想撑到天外,得动大手术。”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还站着。”哈迪尔的声音从旋梯深处传上来,像从一口井里浮出的回音,“也凭我欠你一条命。”
徐舜哲没说话。他看着那道暗门,像在衡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徐顺哲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他旁边。
“这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徐顺哲低声说。
“我知道。”徐舜哲把刀重新插回腰间。“但我现在只剩半条命。他如果要杀我,早动手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