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在光壁上。
光壁裂开了。从刀锋接触的那一点开始,整面光壁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中间向两边无声地裂开。
银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开了一扇门,门后是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
肃清者双臂交错处的甲壳开始崩解。一片接一片,紫黑色的甲片剥落、翻卷、碎裂。
甲壳下没有肉,只有一团团纠缠的紫黑色光丝。光丝在银色刀芒下疯狂收缩,像被火烧到的蛇。
刀锋继续推进。
肃清者退了一步。一步踩下,地面下沉三尺。第二刀又来了。
不对。是同一刀。
那一刀的轨迹没有中断,它一直向前,推着肃清者的双臂,推着那堵正在崩解的光壁,推着肃清者的身体。
它不依赖于力量,不依赖于规则,不依赖于任何可以被量化、被分析、被复制的东西。
肃清者后仰。他的身体被刀推着倒下去,甲壳一片接一片剥落,碎屑在空气中翻飞,像蛆虫被从腐肉里甩出来。他抬膝,想反击。
刀锋沿着他双膝中间劈进去。两条腿的护甲碎裂,紫黑色的血从十几道裂口里同时喷出。
肃清者终于叫了出来。
短促。干裂。像一块石板被从内部撑碎。声音在真空般的寂静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刀刃卡进肃清者的胸骨。徐舜哲没有停。他松开左手的断臂,那只手落在地上,五根手指像花瓣一样展开。
他的右手还握着刀柄,身体前倾,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把刀往前送。
徐舜哲扑上去。他只剩一条胳膊。右手握着三尖两刃刀,肩头的断口在风中冒出最后几缕银光。
每迈一步,血就从他的伤口、鼻孔、耳朵里甩出来,像一具已经不知道疼为何物的肉块在往前冲。
肃清者半跪在废墟里。胸口的刀口正在被银光侵蚀,新生的甲片还没成形就焦黑剥落,像泥巴糊在铁水里。
他抬头,看见徐舜哲扑下来。右拳击出,砸向他的面门。
徐舜哲没躲。拳头正中他左脸,牙齿从嘴里飞出来,脖子往反方向扭成不自然的角度。但他没倒。
他借着那股拳力侧转半圈,右手握刀,从肃清者肋下最软的那片甲缝里扎进去。
刀入体七寸。
肃清者整个身体僵住。暗红色的瞳孔猛地缩小,像两盏被抽空氧气的灯。他低头,看见刀身没入肋下,银光从甲片接缝里漏出来,像水灌进蜂窝。
他左手抓住刀身,紫黑色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挤。
“你......”肃清者说。
徐舜哲压上去。他没有左臂,只能用身体的重量顶着刀柄,像钉一根木桩。刀身一寸一寸往里。刀锋磨着甲壳,发出砂纸刮石板的声音。
“我说过。”徐舜哲的声音从他碎裂的牙床和半截舌头里挤出来,“今天你得死。”
肃清者右拳高举,对准徐舜哲后脑。拳头没落下。
刀身上亮起最后一轮银光,从刀尖一直照到肃清者的脊柱。
他的甲壳从内向外崩开,胸腹交界处裂开一道一尺长的口子,光从里面喷出来,像摔碎了一盏月亮。
拳头停住了。肃清者低吼一声,左手松开刀身,反手插入徐舜哲右肩。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肉里,把徐舜哲的肩胛骨整块抓住。
“那你呢。”肃清者说。他抬头,暗红色的瞳孔已经碎成两个不规则的形状,眼泪般的紫血从眼角溢出来。
“我死了也值。”
徐舜哲松开了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一扑,把刀柄撞进肃清者肋下。
整把刀穿胸而过。刀尖从肃清者背后透出来,带出一蓬紫黑色的血雾。肃清者仰头,身体往后倒。
刀插在他身上,像根拔不掉的钉子。
两个人一起摔进废墟里,扬起的灰尘遮住月光。
几秒后,灰尘落定。肃清者仰面躺着,刀从他右肋刺入,从左后背穿出。他的甲壳还在抽动,一片片打开又合上,像条被戳穿的虫子。
紫黑色的光丝从他身体的裂缝里往外钻,有几根爬到刀身上,刚碰到银光就卷曲成灰。
徐舜哲躺在他旁边。他的右手还伸着,保持着推刀的动作。
右肩的伤口被肃清者的手指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里面的骨头和血管全断了。他不动了。胸口微弱起伏,呼出的气带着血泡。
风从街头扫过来,把灰和血混成泥。
地球意志没说话。
“杀了他。”徐舜哲先开口。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气。
“你还能活。”地球意志说。声音极轻,极冷,像片薄冰从意识深处浮起来。这一次,它不是命令。它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我知道。”徐舜哲说。他侧过头,看着旁边的肃清者。对方还没断气。
甲壳还在动,身体偶尔抽一下,像条被砸扁的蜈蚣。刀钉在它身上,银光时明时暗,像风里的灯。
“但是,我需要留他半条命”徐舜哲又说了一遍。
地球意志没有再出声。
一道极细的蓝光从徐舜哲胸口里钻出来,顺着地面爬向肃清者的脸。蓝光停在肃清者甲壳的裂缝处,犹豫了一瞬。
肃清者突然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已经碎得不成样,但还能看。他看着徐舜哲,嘴角裂开一道缝,紫血从里面流出来。
“你以为......我会死在这儿。”肃清者说。他的声音变得像石头摩擦,喉咙里卡着太多东西。
“你可以闭嘴了。”徐舜哲说。
“主子会找到你。”
“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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