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不愿意杀。
三尖两刃刀在吸。吸圣光,吸灵力,吸生命力。
如果他一刀刺穿心脏,刀会把那人的灵魂也吸走。
灵魂被吸走的人,连轮回都没有,彻底从这个宇宙消失。他不想那样。
不是仁慈。
是害怕。
害怕自己变成第二个银躯。
那个占据他身体、玩弄规则、视万物为蝼蚁的怪物,从来不杀人。
不是因为它仁慈,是因为它觉得“杀人”太低级。
它喜欢看人挣扎,看人绝望,看人在它面前跪下,哭着求饶,然后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人的存在从因果线上抹去。
徐舜哲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他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每一刀都只破开皮肉,每一刀都只吸走对方的能力和部分生命力,留下一条命。
代价是,那些被吸走的能量全部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各种属性的灵力在他体内冲撞,像无数只老鼠在啃他的内脏。
他的胃在痉挛,肝在发烫,肾在刺痛,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像被人攥住然后松开、攥住然后松开。
疼。
疼得他想弯腰,想蹲下,想蜷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体里那样。
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那些围着他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大脑还没下达指令,脚已经往旁边迈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路的两侧,而那个满头白发、右眼快要失明、浑身是伤的人,正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没有人出手。
没有人敢。
他走出了包围圈。
身后,六十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枯黄的树林里。
没有人追。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他快死了!你们六十三个人,被他一个人吓住了?!”
没有人回答。
那个声音的主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
他的双手缠着绷带,绷带高到绷带的边缘都在冒青烟。
“一群废物。”他骂了一句,然后朝徐舜哲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很快,脚底踏着两团火焰,每踏一步就在地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
枯黄的落叶被气浪卷起来,在他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三十秒后,他追上了徐舜哲。
徐舜哲站在一棵正在枯萎的榕树下,背靠着树干,三尖两刃刀杵在身前。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光头男人停在三米外,盯着他。
“你他妈倒是跑啊。”光头男人说。
徐舜哲没有睁眼。
光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右手握拳,拳锋上的绷带炸开,露出
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变成了那种刺眼的亮橙色,像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铁锭。
“老子叫——!”
他没说完。
因为徐舜哲睁开了眼。
那只右眼。快要失明的、视线模糊的、只能看见轮廓的右眼。
此刻盯着光头男人,盯着那张狰狞的脸,盯着那只燃烧的拳头。
光头男人僵住了。
他看见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是某种更纯粹、更古老、比他体内那团火焰更热的东西。
“不需要了,离开吧。”徐舜哲说。
刀光一闪。
光头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很小的伤口,只有黄豆那么大。
伤口里没有流血,只有一种诡异的暗银色光芒在流动。
那些光芒顺着伤口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他体内那团燃烧了二十年的火焰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不......不!!”他惨叫起来,双手抓向胸口,想要把那道光芒抠出来。
但那道光芒已经渗进了他的血管,顺着血液循环流遍了全身。
他的拳头从亮橙色变回正常的肉色,又从肉色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那种东西烧尽后的灰烬一样的颜色。
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二十年的能力,二十年的修炼,二十年的积累,在那一刀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成了一个普通人。
徐舜哲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光头男人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想喊,想骂,想诅咒,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只有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张狰狞的脸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终于挤出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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