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声平稳,没有刻意示弱博取怜悯,坦然将旧事摊开,“聻声寨的桑喃一心想把我炼作缘聻护道。《缘聻经》有多阴毒,你亲眼见过。我那时无力正面抗衡,只能寻法子引开他的注意力,你恰巧在那时来到蛮圣城,便是我选定的人选。”
王松静静伫立,一言不发,眼底的平静一点点褪去,一层冷冽寒霜缓缓覆上眉宇。
“可我也不想否认,那段时日相处,我心中确有几分悸动。”
青禾眸光微垂,淡蓝色巫裙下摆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你性情沉稳,见识远胜蛮地寻常修士,和你相处之时,我一度差点忘了最初接近你的目的。只是求道之心压过一切,私心依旧占了上风。”
“那日你展露元婴中期修为,斩杀桑喃与四名聻声寨大巫,转身离开水明寨之后,我独处许久,心绪杂乱难平。懊恼过,懊恼亲手毁掉那一段难得平和的交集;也后悔过,后悔用这般算计对待一个以诚相交之人;心底同样惧怕,惧怕你一怒之下顺势迁怒水明寨,掀起两大势力厮杀。”
她抬眼直视王松,眼底不再有躲闪,只剩下一份修士独有的果决:
“但反复思量之后,我依旧不后悔自己的抉择。我是修士,身负修行大道,我有着不输任何人的执念。为守住自身道途,避开沦为蛊灵的结局,无论做出什么取舍,我都坦然接受。今日寻你单独相见,并非想要弥补什么,更谈不上挽回过往,只是不愿这件事长久悬在你我二人之间,今日坦诚说透,也算了却一桩旧因果。”
话音落尽,屋内陷入死寂。
下一瞬,一股如山似海的磅礴威压自王松体内轰然爆发!元婴圆满修士的本源力量席卷整间待客室,漂浮的墨绿色蛊雾瞬间被碾压溃散,坚硬的黑石地面裂开细密纹路。
沉重压力当头笼罩,青禾浑身一震,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胸口窒息发闷,气血不断翻涌,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她纤手死死攥紧衣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清丽的面庞泛上一层苍白。
生死威胁近在咫尺,可青禾依旧没有低头,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眸坚定不移,没有半分退缩、求饶之意。
她强忍着窒息感,沉声再道:“王道友若是心中愤懑,要动手,我青禾接着。但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大道在前,我不会为任何人心慈,更不愿沦为他人炉鼎蛊灵。”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坦然迎接王松所有怒火,守住了自己道心。
王松目光沉沉,静静注视她片刻。
他方才刻意释放威压,便是想要试探,想看一看青禾口中的执念究竟是托词,还是发自本心。
若是青禾心生畏惧、摇尾乞怜,那二人之间便永远无法解开隔阂。
可眼前女子纵然承受难以抵挡的重压,信念分毫未改。
王松缓缓收敛周身气息,汹涌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屋内紧绷窒息的氛围骤然消散。
青禾长长喘息一口,肩头微微起伏,心底悬着的大石依旧没有落地,静静等候王松最终决断。
王松沉默片刻,原本横亘在心间的隔阂悄然松动,看向青禾的目光反倒多了几分赞许。
他先前的确因被当作棋子一事耿耿于怀,方才佯装动怒试探,如今心中已然通透。
修士求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人人皆有自己的道与底线。倘若易地而处,自己落到她孤立无援、随时会被炼化的境地,手段恐怕只会更加极端。
“我明白了。”王松语气缓和不少,褪去先前那层冰冷的疏离,“方才威压,只是试探。大道前行,各有取舍。你为自保求道布局,无可厚非。当年我动怒,气的是被人当作棋子蒙在鼓里,并非全然怪罪你的处境。如今你坦然道出心中所想,心结也就不必再持续纠缠。”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