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空只是刚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整片福城尚且浸泡在凌晨独有的朦胧睡意之中。
房间里很安静，
阿依莎睡得很沉。
一夜的纠缠，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此刻她侧躺着，半边柔软的脸颊埋在蓬松厚实的枕头当中，乌黑散乱的长发一大片铺洒在浅灰色的枕套表面，几缕细碎的发丝随意贴在她光洁的额角与脸颊边。
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浅浅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整张面孔松弛柔和，睡得毫无防备。
林默缓缓抽出被她压在头下的手臂，动作放得极缓，每一寸肢体挪动的时候都刻意收敛了力道，
他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了，酥酥麻麻的手臂缓解过后，才起身小心翼翼地拿过散落在床尾沙发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缓慢穿戴整齐。
穿戴妥当之后，他再次回过头，视线落回到床上熟睡的阿依莎的脸庞之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短短数秒。
他轻手轻脚，悄无声息一步一步走到房门口，指尖轻轻捏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缓慢向下压开一道窄窄的门缝，先将半个身子挪出去，再反手极其缓慢地把门推回原位，
锁舌“咔嗒”一声极轻极细微地扣死在门框里面，那一声轻响，几乎被地毯吸收殆尽，在安静的凌晨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站在酒店悠长的走廊之中，凌晨微凉带着空调冷气的空气扑面而来，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凉意。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塑料房卡，那是昨夜他离开陈橙房间的时候，顺手悄悄收起来的。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冰凉光滑的房卡表面，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鸡贼的念头。
林默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厅，按下上行前往十五层的按键。
轿厢缓缓爬升，光滑冰凉的轿厢壁面清晰映出他的侧脸轮廓。
一夜几乎未曾合眼，他的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轿厢门向着两侧缓缓滑开，十五层到了。
十五层的走廊氛围和十二楼没有太大差别，同样是低亮度的廊灯，厚密消音地毯，安静幽深。
林默沿着走廊往前走，一间间客房门牌号从身侧掠过，一直走到走廊中段，1512客房门前，他停下脚步。
抬起手，将提前收好的那张房卡贴近门锁感应区域，“嘀”的一声清脆短促的轻响，门锁指示灯由红色切换成绿色，锁体内部轻轻弹开。
他轻轻推着门板，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钻进客房之内。
屋内两层加厚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拉合着，房间里面一片昏暗，床头灯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内部家具模糊的轮廓。
陈橙整个人蜷缩在宽大柔软的被褥当中睡得正沉，乌黑的长发乱糟糟散乱铺在枕头表面，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眉宇之间还带着昨夜情绪尽数宣泄之后残留下来的浓重疲惫。
昨夜她孤注一掷，把自己青春当中最为珍贵的念想毫无保留交付出去，情绪大起大落，心神消耗巨大，此刻深陷在沉睡当中，对外界周遭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林默没有伸手打开房间里任何一盏灯，黑暗之中，他轻手轻脚地绕过客厅沙发，缓步走到卧室大床的侧边，掀开被褥的一角，小心翼翼躺了进去。
程程睡得迷迷糊糊，意识尚且深陷在朦胧的睡梦里面，隐约之间，她的身体敏锐地察觉到身侧忽然多了一份熟悉温热的躯体，
她下意识地向着热源的方向轻轻挪动身体，整个人软软地贴到了林默的怀里，脑袋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听不真切的梦话，翻了一个身之后，便又沉沉睡了过去，完全没有苏醒过来。
林默伸出一条手臂稳稳环抱住她柔软的身子，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当中，后背轻轻靠在松软的床头靠垫上，微微闭上双眼，趁着这一段短暂安稳的时光，他也要稍稍休憩片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缕细细的、明亮起来的天光，终于钻过遮光窗帘那条狭窄的缝隙，直直落在陈橙轻合着的眼睫之上。
温热的光线轻轻扫过眼皮，长长的睫毛先是轻轻地、连续颤动了好几下，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刚刚苏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她还有短暂的失神恍惚，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一片模糊，要过一小会儿，瞳孔才慢慢对焦，视线一点点清晰起来。
抬眼第一眼，她看见的，就是近在咫尺，抱着他的林默的脸庞。
就在那一瞬间，昨夜夜里发生过的所有画面如同翻涌上涨的潮水一般，猛地一下子全部涌回到她的脑海之中。
紧跟着，昨夜后半夜她独自躺在床上浅眠的时候，心底一直悄悄藏着的那一丝淡淡的酸涩，也顺着回忆一同漫上心头。
她并不是全然懵懂无知，昨夜林默中途起身离开这间客房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彻底睡死过去，那时候她迷迷糊糊地醒过一回，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他是前去十二楼找阿依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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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剩下的那几个小时，她一直处在一种半梦半醒、浅浅睡眠的状态当中，心底免不了泛起一阵阵挥之不去的怅然。
可是此时此刻，她就这样真切地窝在林默温暖的怀抱里面，感受着他胸腔平稳起伏传递过来的温热气息，
那一层淡淡的酸涩底下，又悄悄地冒出来一缕难以言说，浅浅淡淡的甜。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就这样紧紧缠绕交织在一起，堵在她的心口，说不清，道不明，有失落，有委屈，可是又有着一份短暂拥有的满足。
她没有立刻出声惊扰怀中的人，她安安静静地躺着，视线就这么一瞬不瞬落在林默的脸上，默默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目光之中情绪复杂，千回百转。
林默很快就察觉到了怀中人儿细微的动静，他缓缓睁开自己的双眼，低下头，视线正好对上陈橙望向他的目光，
他朝她微微一笑：“醒了？”
“嗯。”
陈橙轻轻应了一声，她的声音软软淡淡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停顿片刻之后，才接着轻声说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林默没有刻意隐瞒，语气坦然平静，
“她睡得很沉，我就直接过来这边了。”
听见这句话，陈橙心口当中那一层酸涩的情绪又翻涌上来了，
她微微低下自己的脑袋，鼻尖轻轻无意识地蹭了蹭林默温热的胸口，沉默下来，没有再多追问任何话语。
很多事情，一旦开口追问，最后徒增的只会是难以排解的难过。
昨夜夜里做出那样的选择，完完全全是她自己心甘情愿，
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她其实就已经隐约预料到了眼前这样的局面，
只是当这样的场景真真切切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怅然。
可是此刻被他这样紧紧拥抱着，那一缕藏在酸涩底下的甜意又是那样实实在在包裹着她，让她心里舍不得推开眼前这份短暂的温存。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相拥躺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房间里面只剩下彼此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时光一点点缓缓流淌，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朗耀眼，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那一缕光线也越来越宽。
又静静依偎闲谈了一小段时间之后，昨夜积攒下来的疲惫依旧牢牢缠在程程的身上，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相拥躺着的时光终究不可能无限延续下去。
两个人先后从床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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