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幽深,隔绝了千机阁那边的喧嚣与惨叫。
姜明镜脚步未停,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然而,当他走到巷口那张破旧茶桌前三步时,脚步终究是顿住了。
云崖子并未抬头,只是手中折扇轻摇,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这‘雨前云雾’虽不是什么仙家灵茶,但在沉渊城这污浊之地,能喝上一口清净味,也是难得。”
姜明镜目光微凝,并未立刻落座。他神识如丝,悄无声息地探向四周,却发现这看似寻常的茶摊周围,竟隐隐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势”。那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极高明的意境封锁,仿佛这方寸之地,已自成天地。
“前辈好手段。”姜明镜不再犹豫,坦然落座,神色淡漠,“只是姜某一身伤病未愈,怕扫了前辈的雅兴。”
“伤病?”云崖子轻笑一声,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方才在阁中,小友以酒葫芦吸尽毒煞,又以宝炉喷吐造化清气,救了一众修士的耳目清明。这等手段,若是还叫伤病未愈,那这沉渊城,怕是没人敢说自己健康了。”
姜明镜心中一凛。
这老狐狸,果然看出来了。
刚才那一下,他动用了烛兜赤红酒葫芦吞噬毒气,又借清风造化炉转化灵气,手法虽隐蔽,但在云崖子这种浸淫鉴宝与阵法多年的老怪物眼中,确实破绽不少。
“不过是几件防身的拙劣法宝罢了。”姜明镜端起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语气波澜不惊,“至于救那些人,并非我本意。只是那姓萧的小子毒风太盛,若波及到我,未免晦气。”
“好一个晦气。”云崖子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友行事,倒是随心所欲。不过,老夫好奇的是,小友并非沉渊城人士,甚至……气息中带着些许下界飞升后的驳杂未净。初来乍到,便敢在千机阁这种龙潭虎穴出手,就不怕惹火烧身?”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敲打。
姜明镜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云崖子:“前辈既然看出了我的来历,又特意在此设局等候,想必不是为了请我喝茶这么简单。前辈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云崖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爽快。老夫确实有些好奇。小友刚才所用的那尊小炉,炉身上隐有‘清风’二字,且炉火纯青,不带一丝烟火气。若老夫没看错,那应是上古炼器宗师‘欧冶子’一脉失传已久的‘清风造化炉’吧?此物早已绝迹万年,小友从何得来?”
姜明镜心头微动,想着随便炼的丹炉居然还有这种故事?不过既然对方开口,也应该装装样子。
“捡的。”姜明镜面不改色地撒谎,“在一处古修洞府里,死人手里拿的。”
云崖子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小友还真是……实诚。罢了,宝物有缘者得之,老夫并非要夺宝,只是感叹世事无常。”
他顿了顿,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忽快忽慢,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小友,你可知千机阁背后的东家是谁?”
姜明镜眼神微动:“愿闻其详。”
“千机阁明面上是沉渊城最大的黑市,但实际上,它是‘天机盟’设在界域边缘的一处眼线。”云崖子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天机盟,乃是界域中专门推演天命、监控变数的庞大组织。他们最擅长的,便是从无数蝼蚁中找出那些身负大气运者,要么招揽,要么……抹杀。”
姜明镜手指微微一缩。
天机盟?监控变数?
看来,系统选中萧宁这种天命之子,并非毫无痕迹。这天机盟,恐怕就是系统在界域中的天敌之一,或者是某种制衡力量。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姜明镜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萧宁身上的气运太盛,盛得有些妖异。”云崖子目光深邃,盯着姜明镜,“刚才他出手时,老夫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厌恶的‘规则’之力。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更像是一种……强行干涉因果的霸道。小友刚才出手化解,恐怕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吧?”
姜明镜沉默不语。
这老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他不仅看出了法宝,甚至隐约察觉到了系统那种“外挂”般的违和感。
“老夫在千机阁待了三千年,见过太多天才陨落,也见过太多妖孽崛起。”云崖子叹了口气,“但像萧宁这样,行事毫无逻辑,全凭一股蛮横运气的,还是头一个。老夫直觉,此人若成长起来,必是沉渊城乃至周边数城的大祸患。小友今日虽让他吃了个暗亏,但也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依老夫看,小友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姜明镜看着那个动作,心中却是一片冷笑。
杀萧宁?
谈何容易。
刚才那一顿圈踢,看似热闹,实则连萧宁的皮都没破。系统恐怕正在疯狂给他输送疗伤丹药,甚至可能已经发布了“打脸反击”的任务。现在的萧宁,就像是一块烫手的火炭,谁碰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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