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
陈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些许,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夹了一块扣肉放进大儿子碗里:“应该的应该的,春儿那姑娘不错,咱们不能亏待了人家,八十八就八十八,妈给你想办法。”
嘴上说着想办法,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家里还有多少存款。
陈父坐在饭桌主位上,一张瘦长的脸埋在搪瓷缸子后面,半天没吭声。
八十八块彩礼加上一件四大件,最少也要两百块左右,他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全家人不吃不喝也得攒半年。
陈父不吭声,其他人就更不会吭声了。
陈心心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碗里,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爸妈,我厂里下个月有个正式员工的名额,就是要钱通融可能要个花费五六十块,我拿车间主人喜欢的东西有点小贵,机会难得,要是真的能转正,工资能涨一大截。”
陈心心今年二十岁,在纺织厂做临时工,长得像陈母,圆脸杏眼,看着挺清秀的,但说起话来总带着几分精明和算计。
连进修费的数目,都说得比实际高出几块,多出来的钱她打算给自己扯块好料子做件春装。
陈建明最小,今年才十六岁,还在念初中,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把不爱吃的青菜一片一片挑出来丢在桌上,抬头说了一句。
“我们学校下个月组织春游,每个人交五块钱,老师说自愿的,但全班都去,总不能我一个人不去吧,多丢人。”说着又嘟囔了一句,说他还想买双新球鞋,现在穿的那双鞋底都快磨穿了,上体育课跑步的时候同学们都笑话他。
陈父终于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去。
“结婚、进修、春游,一个比一个要得多,家里就这么点工资,你们这是要把我跟你妈榨干了才高兴?”
“建国,八十八块彩礼,还要四大件,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陈心心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筷子都搁下了,开口。
“爸,妈,你们还记得隔壁张阿姨家的大女儿吗?就是去年下乡的那个。她上个月写信回来,说她在那边挣工分换了钱,一年能寄回来好几十块呢!”
“张阿姨还到处跟人炫耀,说她闺女在乡下可出息了,都当上记分员了。”
陈心心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陈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这次没有出声反驳。
陈建明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眼里满是算计。
“心心说得对。”陈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开口:“老三那丫头在乡下干了这么多月,工分肯定攒了不少。”
“我听说黑省那边的工分可值钱了,还有大山的物产也很丰富,各种蘑菇多的不行。”
“让老三跟大队说一声,把今年的工分提前换成钱寄回来,好歹先把建国的彩礼凑上。”
陈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
在她眼里,陈田田挣的每一分工分都是陈家的,她这个当妈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陈建明从碗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一颗米粒,冷不丁冒出一句:“万一三姐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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