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喊。
谁也没有举起武器。
因为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我们,谁先动手,谁就可能先死。
他的士兵也发现了我们,枪口微微调整了角度,但没有开枪。
死寂。
只有河水流淌的哗哗声,和菌林里沙沙的低语声。
“胖子,”Shirley杨忽然低声道,“看他的腿。”
我再次举起望远镜。
维克多那条伤腿的伤口处,乌黑的肿胀似乎消退了一点点。那些被他塞进嘴里的发光苔藓,确实起了作用。
“他在给自己治伤。”Shirley杨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用这里的‘药’。”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咬牙道,“书里说,‘草木有灵,可医可毒,在于人心,在于地气。这里的‘地气’是病的,这些‘药’……”
“也是病的。”Shirley杨接了下去,脸色更加凝重,“他在用‘毒’攻‘毒’。赌的是自己的命。”
我看着对岸那个狼狈不堪、苟延残喘的男人。
几天前,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指挥若定、把我们逼入绝境的雇佣兵头子。
现在,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趴在陌生的河滩上,生吃着诡异的发光苔藓,试图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
仇吗?
恨吗?
当然。
但此刻,看着他那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涌不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连敌人都不屑再下手的悲凉。
“他在等。”Shirley杨说。
“等什么?”我嘶哑地问。
“等伤好。”她盯着对岸,“也等我们……死在这里。”
我沉默了。
是的。
我们不需要互相厮杀。
这片病态的土地,这些诡异的菌林,这些拟态的怪物,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和他们,都是被困在这里的猎物。
猎人,和猎物,此刻,隔着一条河,互相警惕地注视着。
谁也没有力气,先去杀死对方。
因为,杀死对方的代价,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撤。”Shirley杨忽然说。
“撤哪去?”我苦笑。
“离开河滩。”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菌林,“这里太开阔了。无论是维克多,还是那些夜狩者,都太容易发现我们。”
我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老胡。
他胸膛的起伏依旧微弱。
走?
怎么走?
左腿的剧痛,秦娟的颤抖,Shirley杨的疲惫……
我们,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望远镜里,维克多似乎也动了动。
他低下头,继续疯狂地挖掘着那些发着蓝光的苔藓。
像一只在冬天里囤积粮食的老鼠。
绝望的老鼠。
我放下了望远镜。
河对岸的那个男人,和我们,其实没什么两样。
都是被困在这张巨大蛛网里的虫子。
只不过,一只快死了,一只也快死了。
如此而已。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