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他再打开灯。那个光影还在,纹丝不动。
林劫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了。它是一组光学伪装涂层,覆盖在管壁内部的一个隐藏设备上,尺寸大约像一台小型服务器。宗师把这玩意儿嵌在冷却管道里,不是为了监控入侵者——凭宗师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在这种地方装摄像头。它应该是某种,用来标记这条管道曾经被入侵过的痕迹。如果之前的闯入者没能走出去,宗师就把他们的尸体位置记录下来,作为某种……数据标本。
林劫没有碰那个设备。他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他只是继续爬,把那个发光的、沉默的标记留在身后的黑暗里。他不能确认这东西有没有触发什么警报,也没时间去确认。如果他停下来清理它,可能反而会让宗师察觉到有人发现了这个标记——而这种察觉本身,就是一种暴露。
又爬了大约两百米,他抵达了第一个主控阀节点。面板上的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这节管道被系统判定为非必要维护区,就连基本的状态监测都被关掉了。宗师把大部分的感知资源调去应付外层防御,对内部的反而是空门大开——前提是你能走到内部。
林劫从工具包里抽出微型接入探针,贴在阀门的诊断接口上。他瞥了一眼时间:四点三十一分。距离第一波同步突袭开始还有不到四分钟。他能听到头顶某个方向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重型机械在很深的地层里缓慢移动。那是维护通道方向。马雄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最后一条预置指令。
执行。
频道里沉寂了半秒,然后所有小组同时给出了确认信号。城南变电站的电力波形图上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尖峰。三号立交桥下的交通枢纽交换机过载宕机。旧港区外围的三个信号基站被物理切断电源。林劫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画面——马雄的人用撬棍敲碎配电箱,沈易在某个地下机房里咬着能量棒盯着三块屏幕同时跳代码,獬豸指挥那批倒戈的巡捕把几辆装甲车横在环城路的匝道入口上。这些攻击单独来看都毫无意义,随便一个安保小队就能在半小时内恢复。但当它们同时发生在瀛海市的不同角落,宗师那套以全局最优解为第一原则的决策架构就必须花费时间来计算:哪一处威胁优先处理,哪一处可以暂时搁置,哪一处是诱饵,哪一处是真实的矛尖。
这种计算对宗师来说只需要零点几秒。但零点几秒,够林劫向前再爬三米。
阀门的接入口闪烁了两下,绿色状态灯亮起。他成功绕过了这一节管道的本地监控,给自己开了一扇后门。接下来还有三个类似的节点,每个都能让他离地下深处那个核心更近一点。但他知道,真正的困局不在于物理距离,而在于他爬得越深,宗师就越有可能在某一刻突然停止计算外围的那些诱饵,转过头来,用全部的注意力直视他。
就像上次一样。
他继续爬。身后传来极轻的、遥远的闷响,像有人在地表擂了一面巨大的鼓。那是第二波佯攻开始的信号。头顶的管壁开始轻微共振,冷雾里掺杂了一丝细不可察的焦煳味。地面上的战斗已经打响了,而他还在这条金属肠子里一寸一寸地蠕动着。
面罩上凝结的霜越来越厚,他不得不用手套边缘刮掉一层,才能看清前面的路。管道笔直延伸了一段后,忽然向下陡降,坡度接近六十度。他侧过身用肩膀和膝盖卡住管壁,慢慢滑下去,底下是一个圆形的集液井。干涸的井底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残渣,踩上去咔咔作响,像踩碎了一层薄冰。
他在井底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来路。管道的入口在头顶缩成一小圈灰蒙蒙的光斑。他已经爬得够深了,耳麦里沈易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堵厚墙在说话:……城南……已经确认……系统调度……出现了……重新分配……
林劫握紧工具包,转向井壁侧面一条更加狭窄的支线管道。他记得蓝图里标注过这条线——它是通往核心区域的最后一段冷却回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因为这一段管道的温度传感器是直接联入宗师核心监控体系的。
换句话说,从这里开始,他每一步都有可能被。
他把手伸进衣领内侧,摸到锁骨下方贴着皮肤的一枚拇指大的贴片。那是沈易给他的备用方案:一个微型热湮灭器,能在接触面产生短暂的高温假信号,骗过远红外传感器大约七到八秒。八秒钟,他一次最多能移动四米。然后他就得停下来,等设备冷却,等下一次的八秒窗口。
这条支线管道全长大约一百二十米。
他需要三十个八秒,六百秒,十分钟。但宗师察觉他藏匿点的速度,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三秒。
林劫把手从衣领里抽出来,贴片已经预热完毕。他俯身钻入那条更窄更冷的管道,指尖扣住管壁内侧一道浅槽,开始向前移动。
身后,城市的第一波混乱正在爆裂。
他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回响,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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