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的外围数据链路有三条汇入路径。我之前摸到过其中两条的末端——热电联供厂和旧港区的废弃水处理厂。第三条我没碰,但根据线路拓扑的对称性推算,应该对应着城西那座信号塔地下的备用节点。他用笔尖点了点第三条线的起点,那条路我跟沈易推演过,但没有实地验证。现在我需要补上这一步。
马雄叼着烟没说话,看着他画的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沈易的事……
别提。林劫的铅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他是为了掩护我撤出来的。我不能让那份掩护白费。
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技术细节。但马雄注意到了他在说两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压出了一个极短的顿点,墨迹洇开了一小团,然后又被他接着画下去的线条覆盖了。
马雄把烟灰弹掉,靠在椅背上。行。那我说我的价码。你要去城西那座信号塔,我需要那里地下设备间曾经存过的一份加密传输清单——大概五年前的旧记录,归属方是龙穹旗下的一家物流子公司。那家公司在锈带收了一批货,账面上少了三笔,我需要知道那三笔货的实际去向。
成交。林劫把铅笔放下,纸面朝马雄的方向推了过去,上面是他刚才画的那条简化拓扑,三条链路从不同方向延伸到一个问号。
马雄扫了一眼纸上的图,把烟掐灭了。设备你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凑。但锈带不比城里,材料有限,高端货弄不到。
够用就行。林劫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身,声音低下去。那批货的去向,我拿到清单之后先给你。
马雄摆了摆手,没说话。林劫推开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纸吹得微微卷了边。
他回到集装箱时,那堆从废料堆里捡来的零件已经被他归好了类。他把那台摔裂的终端主板拆出来,放进一块新的外壳里——外壳是另一台同型号的报废机子上拆下来的,外壳完好,背板有几道划痕,但合上之后整台机器看起来像新的。他把线缆重新接好,接上那块适配器,按下电源键的瞬间,指示灯亮了。
终端发出了启动声。久违的、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盯着那颗在开机过程中反复旋转的图标看了很久,直到系统完全加载完成,界面干净如初。他打开文件管理器,翻到离线存储区——上一次备份保留着。数据还在。所有从三个链路末端提取的日志碎片、协调的拓扑推演、以及他和沈易最后一次共同校检过的攻击窗口估算,一行不少。屏幕白光亮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苍白的反光。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背挺直。他把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一条一条地调取那座城西信号塔的地质结构图,测算地下备用节点的外壳厚度与薄弱面。
窗外锈带的废料堆在暮色里无声地蹲着。那盏从旧零件堆里捡来的灯被他接上了电源,昏黄的光照着桌面上的图纸、终端、和那枚始终被收在防水袋内层靠胸口位置的加密芯片。
沈易留给他的一切,他都带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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