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蹲在炮位旁边，怀里抱着一颗炮弹，正在用一块麂皮仔细擦拭。
那颗炮弹是铁的，圆滚滚，沉甸甸，表面被他擦得锃亮，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铁蛋一边擦一边念叨：“好宝贝，好宝贝……待会儿可要给老子争气……”
铁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正要继续交代“祖宗”的保养事宜，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欠揍的声音——
“铁蛋！你这炮弹起名字的毛病还没改啊？”
二狗不知什么时候从了望台上溜了下来，正趴在炮位旁边的栏杆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铁蛋右眼一眯，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揪住二狗的后领——
“哎哎哎！铁蛋你干嘛！”二狗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猫，四肢乱蹬，“我是了望手！我职责所在！我得看敌情！”
“职责个屁！”铁蛋拎着他走到弹药箱旁边，往下一放，“去，搬炮弹。一颗一颗搬，慢着点，轻拿轻放。”
二狗抱起一颗炮弹，掂了掂，咂了咂嘴：“至于吗，铁蛋，不就一铁疙瘩——”
“你懂什么！”铁蛋“唰”地抽出腰间的小铁刷，蹲下来给炮口掸灰，动作虔诚得像在给佛像扫金身，“这颗是咱们的‘开门红’，打第一炮用的。第一炮打不准，士气就没了。士气没了，仗就输了。仗输了，咱们就得跳海。跳海了，你二狗就是第一个喂鱼的——”
“行了行了！”二狗赶紧打断他，“我搬，我搬还不行吗？”
他抱着炮弹往装填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铁蛋，四叔刚才说了——”
“说什么？”
“说让你瞄准海盗的指挥台——”二狗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铁蛋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右眼发光。
“——把盟主的裤子轰下来。”
炮位上安静了三息。
装填手们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铁蛋缓缓站起来，把铁刷往腰里一别，低头看了看炮膛，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海面上那艘画着龙头的“旗舰”。渡边九郎和独眼龙正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挥刀督战，火把的光映得两人的影子在桅杆上摇来晃去，像两个跳大神的。
铁蛋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右眼里的光越来越亮，最后简直要烧起来了。
“老大……这活儿……”他搓了搓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活儿不浪费炮弹！”
他一把抓过“开门红”，小心翼翼塞进炮膛，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掖被子。然后他猛地拉栓上膛，“咔嚓”一声脆响，整个炮位都跟着震了一下。
“二狗。”铁蛋头也不回。
“啊？”
“再去搬两颗来。我要给盟主他老人家，连着放三响。”
二狗抱着炮弹跑了。
铁蛋单膝跪地，眯着右眼，通过炮身上的准星望向远处的指挥台。渡边九郎正挥刀大喊，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喊什么；独眼龙站在旁边，独眼瞪得溜圆，也在喊。两个人像在比谁的嗓门大。
而在炮位后方，比尔神父正抱着十字架，脸色惨白地画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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